第十二章 世间少年菩萨心
三年前闫良把她带回小院的那一日，她是见过闫大年的。
闫大年的身形敦厚，平日里一直以普通的农家打扮示人。
他的眼神很朴实平淡，平日里沉默寡言。
以至于和陶花吵架半天都挤不出一句话来。
但宋小秘也不知道为何，每次看到闫大年都会有种局促不安的感觉。
那种感觉，即便是在老秀才面前也是不曾有过的。
闫大年站在两人面前，身旁便是陶姨。
关于陶姨，闫良跟她讲过。
她叫陶花，终年住在射阳山的一片桃林里。
只是单纯的喜欢那里的桃花。
方才那番话语自然不是闫大年所说，闫大年也断然不会说这种话的。
讲话的是的陶姨。
两人看上去多了些岁月摧残，有些饱受风尘的味道。
看到宋小秘，闫大年常年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这是闫良捡回来的学生，其实闫良一直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只要在闫良心底有地位的，在他心底都有很重的地位。
带宋小秘回来没多久，闫大年就同陶花二人外出至今。
是以，对于他，宋小秘多少是有些生疏的。
闫大年对她笑，宋小秘便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指着王小九介绍起来：“这是闫良前几日收的学生，叫王小九，叔公是王景怀老爷子。”
王小九连忙行了一礼，恭敬道：“见过师公。”看到陶花后，顿时又陷入了纠结。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年纪做自己娘亲都绰绰有余，但偏偏又有着少女般的韵味。
实在是让他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
宋小秘连忙弹了他一个脑壳：“叫陶姨就成，陶姨不在乎这么多礼节的。”
陶花笑吟吟看着两人：“其实，我更喜欢你们喊我姐姐，喊声来听听。”
王小九闻言陷入尴尬，闫大年瞪了她一眼。
多大人了还没大没小的。
陶花撇撇嘴，很是不满闫大年的管教。
“叔公，闫良在屋里。”
闫大年嗯了一声，让几人在外等候，独自一人跛这一只脚一瘸一拐走进闫良的屋内。
“既然你喊了声陶姨，陶姨也不会亏待了你，闫大年不太会说话，这是我们回来路经落月湖时打来的两条鱼，你们记得好好烹煮一下。”
说着，陶花变戏法一样，素手上现出一只鱼篓。
里面有两只游鱼不断绕着鱼篓内壁打圈儿，看起来灵气十足。
宋小秘吞咽了一番口水，身体有种原始的渴望在不安分的悸动。
这一手看的王小九直瞪眼，他想起了刚刚听到的话，求知欲极其旺盛的说道：“陶姨，你懂剑吗？”
陶花撩了下鬓角发梢，笑道：“有幸见过夏周两国的天子剑。”
闻言王小九双眼立马冒起了小星星：“陶姨，那你见过那把菩提剑吗？”
……
闫良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眼微必，紧守心神。
他已经感知到了闫大年的到来，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神操控身体了。
闫大年见状，从怀里似掏出来一块似玉非玉的珠子。
珠子周遭被一层散发土黄色柔和光晕的气体所遮掩，以至于具体形状不太真切。
“放松。”闫大年开口说了两个字。
闫良立马放下心神，任由那神魂意识在自己体内肆意而为。
关于闫大年，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很快，这珠子便分为三股，直冲闫良眉心，膻中，以及气海三穴。
在有外力的介入后，他只感觉浑身上下瞬间无比轻松。
紧紧悬在心口的巨石也终于落下，调理数息后，闫良微微睁开眼睛。
“你的体魄还是太弱了。”闫大年皱着眉头说道：“这三年你应该很少打熬体魄吧。”
闫良点头默认，闫大年就此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些年强行让闫良打熬体魄的确是有些难为了他。
父子间相处绝大多数往往会是沉默。
太多的话不知该如何表达。
关于这点，闫良知，闫大年也知。
“明日我便带着他们去东林书院求学了。”短暂的沉默后，闫良开口。
“嗯。”闫大年不知该如何回话，示意一声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在老树下面埋了些酒，苏佩去年里在镇子上开了家酒店，叫春风斋。
这酒都是从她那里打来的，以后没酒吃时你也可以去，管够，不要银子。”
接着闫良又把苏佩开春风斋一年赔了五千两的事情讲给闫大年听，最后一个人哈哈笑道：“请别人吃倒不如请自家人吃，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去春风斋坐坐，老秀才也经常去那。”
闫大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眼底似乎藏了很多话，但最终还是被眼角多出来的两条皱纹挡了下去。
……
“地藏传你法了？”又是沉默了半天，闫大年嘴里蹦出来一句话。
“传不传法我不知，只是最近这几日脑子涨得的厉害，总会莫名其妙的头痛。地藏是谁？”闫良反问了一句。
闫大年指了指书案上放着的那本经书，古朴，晦涩，繁奥难懂。
“一个让人既敬又恨的糟老头子罢了。这定魂珠已经坐镇你体内，以后一些修行上的事你要抓紧了。”
“你意思是说，我现在可以修行了。”
看到闫大年点头，闫良有些高兴。
但最高兴的终归还是闫大年的平安归来。
……
“那菩提剑啊，还未到出世的时候。”
院里。
陶姨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的说着话。
宋小秘有些委屈的站在她身边，这里原本是她的宝座。
王小九一脸仰慕的看向陶花：“为何还未到出世的时候啊？”
“当然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拥有菩萨心的少年啊。”
陶花有些怜惜的摸着王小九的小脑袋：“若己身死而天下生，你会如何选择？”
“那别人的生死干我何事？这天下人从未曾给我们半粒米食，我只要叔公，要先生，要你们都好好的就可以了。”
陶花的纤纤玉手一顿，很快笑道：“这就对了，你是闫良的学生，是他们的师弟，而不是这天下的谁谁谁。”
王小九似懂非懂，宋小秘看着旁边的鱼篓使劲吞咽着口水。
她知道，自己一向不是馋嘴的人，除非是自己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