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馨把最后一本专业书塞进背包时,图书馆的闭馆铃刚好响到第三声。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夜风里晃,像有无数只手在玻璃上挠,她下意识攥紧了锦熙的手腕。
“害怕了?”锦熙笑着拍她手背,指尖带着刚买的热奶茶温度。
雨馨没有说话,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自习室。那间靠窗的位置还亮着灯,文文的粉色保温杯放在桌角,人却没在座位上。她们约好一起回宿舍,文文说再写两道题就来,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我去叫她,你在这儿等我。”锦熙刚要走,就看见文文抱着笔记本从自习室里出来,脸色白得像纸,走路时脚尖擦着地面,没一点声音。
“文文?你咋了?”雨馨迎上去,才发现她眼眶是红的,却没掉眼泪,手里的笔记本封皮湿了一大片,像是沾了水,又像是别的什么。
文文抬起头,眼神直勾勾的,声音飘得厉害:“我没事,就是……刚才写题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叹气。”锦熙皱了皱眉:“这破自习室老漏风,你肯定是冻着了。走,回去喝杯姜茶就好了。”
雨馨却没动。她的视线落在宁宁身后的自习室窗户上——玻璃里映着宁宁的背影,可那背影旁边,还贴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头发垂到肩膀,正慢慢抬起手,搭在文文的肩上。
而现实里,文文的肩上什么都没有。
“文文,你刚才坐在这儿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肩膀沉?”雨馨的声音发紧,指尖冰凉。
文文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有!我还以为是书包带子滑下来了,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还有我的笔记本,刚才明明放在桌上,转头就掉到地上了,上面还沾了好多水,可地上明明是干的……”
锦熙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拉着两人就离开了自习室。
文文是雨馨一个寝室的好姐妹,平时对雨馨也很好,所以锦熙平时也对文文很关照的。
夜风吹得树影乱晃,雨馨总觉得那影子还跟在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却只看见路灯下拉长的三道影子,规规矩矩的,没有多余的那一个。
锦熙把雨馨和文文送到宿舍楼下就离开了。回到宿舍,文文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半天没出声。雨馨坐在她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文文放在外面的手腕——没有温度,像摸在一块冰上。
“雨馨,你说……是不是真的有那种东西啊?”文文忽然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里满是恐惧,“我今天早上起来,发现我的梳子上缠了好多头发,不是我的,是黑色的长头发,可我从来不留长发。还有我的枕头底下,放着一个红色的发绳,我从来没买过那种款式的。”
雨馨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去年夏天,那个附在室友身上的女鬼,也是这样,先从不起眼的小物件开始,一点点渗透进人的生活。她刚想说话,后来想想不能吓着文文,就安慰文文说没事的,肯定是哪个室友不小心放错了。
雨馨把一杯热姜茶递给文文,“明天我帮你问问。你今天累坏了,早点睡,明天还有课呢。”
文文点点头,接过姜茶,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热气发呆。雨馨看着她,忽然注意到文文的头发里,夹着一根黑色的长发,比文文的短发长了足足一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夜深了,宿舍里的呼吸声渐渐均匀。雨馨睁着眼睛,没敢睡。她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孩子的笑声,轻轻的,像在哼一首歌。
凌晨两点,她听见文文的床板响了一声。转头看去,宁宁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发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可她明明是短发,梳的却是别人的头发。
“文文?”雨馨轻声叫她。
文文没回头,声音轻飘飘的:“你看,我的头发长了,是不是很好看?
雨馨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见文文的肩膀上,又多了那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的头发正顺着文文的指尖往下垂,越长越长,缠在宁宁的手腕上,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啊!”雨馨大喊一声。
其她室友瞬间醒了,打开台灯。灯光一亮,文文的动作停住了,手里的发绳掉在地上,她茫然地转过头:“怎么了?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地上的发绳还在,可那个影子不见了。雨馨走过去,捡起发绳,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明天我们去自习室看看。”雨馨把发绳放进塑料袋里,看着文文苍白的脸,“那个东西,盯上你了。”
第二天早上,她们三个一起去了自习室。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桌子上没有水渍,也没有头发,只有文文昨天落下的粉色保温杯,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你看,我说没事吧,就是你想多了。”锦熙拿起保温杯,刚要递给文文,就听见雨馨“嘶”了一声。
“别动!”雨馨指着保温杯的杯底,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黄符,符纸已经快掉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这不是我们贴的。”
文文的脸一下就白了:“我昨天根本没带这个符……这是谁放的?”
雨馨蹲下身,仔细看着符纸。她认出这是去年帮她们驱鬼的老道士画的符,用来镇住怨气的。可现在这张符快碎了,说明这里的怨气比她想的要重。
“你昨天坐在这儿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穿校服裙的女生?”雨馨问文文。
文文想了想,忽然脸色大变:“有!我昨天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低着头写作业,头发很长,我还跟她借了一支笔。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那个位置是空的,桌上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她走了……”
雨馨和锦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她借你的笔呢?”锦熙问。
文文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黑色的圆珠笔。笔身很旧,上面刻着一个“琳”字。
“就是这支。”文文把笔递过来。
雨馨接过笔,指尖刚碰到笔身,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和文文昨天说的一样。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穿校服裙的女生坐在自习室里,手里拿着这支笔,一边写作业一边哭,桌子上放着一张不及格的试卷,旁边是妈妈的留言:“你要是再考不好,就别回家了。”
“她叫戴琳,去年在这里自杀了。”雨馨睁开眼睛,声音有点哑,“她妈妈骂了她一顿,她就从这扇窗户跳下去了。”
文文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桌子:“那她……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跟她很像。”雨馨看着文文,“你昨天是不是也因为考试没考好,跟妈妈吵架了?”
文文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妈妈说我要是期末再挂科,就不让我上学了。我昨天坐在这儿,越想越难过,就哭了……”
“她听见你哭了,觉得你们一样可怜,就想跟你做朋友。”雨馨把笔放在桌上,“可她不知道,她的怨气会伤害你。”
雨馨握住文文的手:“别害怕,我们能帮你。今天晚上我们再来一次,把她送走。”
晚上,她们带了之前老道士给的符纸和艾草,又去了自习室。靠窗的位置还是亮着灯,戴琳的影子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支黑色的圆珠笔。
“戴琳,我知道你很孤单。”雨馨站在门口,声音很轻,“可你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你的妈妈还在找你,她知道错了,她很想你的。”
影子停住了动作,慢慢抬起头。雨馨看见她的脸,很清秀,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真的吗?”戴琳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她不是说,我再考不好,就别回家了吗?”
“她那是气话。”雨馨走过去,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是她昨天让老道士帮忙找来的,戴琳妈妈在殡仪馆里哭的照片,“你走了之后,她每天都来这里,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和苹果,她很后悔的。”
戴琳看着照片,眼泪掉了下来。她的影子慢慢变得透明,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我知道了。”戴琳的声音越来越轻,“谢谢你们,我也该走了。”
影子渐渐消失了,自习室里的灯光闪了一下,恢复了正常。文文看着桌上的圆珠笔,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肩膀上的沉重感也消失了。
“她走了吗?”文文问。
雨馨点点头,拿起圆珠笔,放在戴琳原来的位置上:“她回家了。”
锦熙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出来了,树影不再摇晃,像睡着了一样。她拍了拍雨馨和文文的肩膀:“好了,我们也该回宿舍了,明天还有早课呢。”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自习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没有影子跟在后面。文文攥着雨馨的手,这一次,她的指尖不再冰凉。
雨馨告诉文文和锦熙,其实有些影子,不是来吓人的,只是太孤单,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只要有人愿意听,再重的怨气,也能被温柔化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