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那女孩转过身去就要走,急急忙忙地下了台阶,可终于到了台阶下,发现那女孩早已隐没于人群。周围的乡亲们都蜂拥上来,把我围在了中间,“她家春芬是真厉害啊,你们看看多少灵芝啊。”“这还是孩子随的好,模样本事一点不比她妈差。”“我家有个男娃十四五,芬儿她妈要不给孩子定个亲?”这些话我一点都听不进去,我还在想那个女孩子到底是去了哪。
回家后阿爹便拿着这些灵芝去城里卖了,在这个村里便是,除了哭山,其余都是男人的活。我回家去照镜子,却总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了。人都是贪婪的,自从看到我能哭山,阿娘便日日怂恿我去哭山,我也听阿娘的话,隔一段时间便去哭一次山,只是自从十四岁哭山之后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女孩。后来我家将房子盖成了二进的大房子,每日的饭食也会有鸡鸭鱼中的一种,只是,在这之后,我竟发现了我的白发……可我才十七岁啊,十七岁就生出白发了吗?
阿娘安慰我道:“兴许是吃的不好,来吃个鸡腿补补。”说着,给我碗里多加了一个鸡腿,随后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你十七岁也该娶亲了,有看上的汉子吗?”这段时间陆续有十几户人家上门说过媒了,村里人都说我能干,家中有单身的汉子便都想与我说说媒,但我一个也没允。“那个狗剩也十九了,家里也在给说亲呢。”狗剩自从那次在我窗下听哭山词被我发现便经常来偷听,每次来了就学两声狗叫,我便把窗发开个缝,让他听的真切,他每次摘了果也会偷偷放在我窗下,这样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络起来,只是,我们并没有那样的情感。
两个月后我又去哭山,与往日一样,只是看得出来我的脚步不再那么轻盈,神台上放着的只有一只灵芝,我走在台阶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我刚用手去擦,却怔在原地,再仔细摸了摸,我连灵芝都顾不得要了,随手扔在了台阶上,大步朝着村前的那口水井奔去。
水中映出我的倒影,我像是老了七八岁,头上已经长出了皱纹,身材也走了型,这还是我吗?我问自己,水中这个人真的是我吗,我才十七岁啊,我的青春呢,我的青春就这么过去了吗?我诧异了几秒,大声尖叫起来,抄起了村口那户人家的锤子,转头向神台跑了回去。我终于知道了,那个神台的秘密,什么大山的馈赠,那是吃完人后给你送的祭品。
乡亲们还在奇怪我怎么跑开又跑回来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已经冲上了神台的台阶,乡亲们看见我便觉得不对劲,其中一个人看见我手中的锤子终于反应过来。“春芬疯了,快抓住她”,但她们反应过来的太晚了,我领先她们二十几级石阶,最先跑到了神台上。
我用锤子奋力击打着神台,声音近乎嘶哑“你就是个怪物,吃人的怪物,把我的年华还给我,把我的青春还给我,把我的容貌还给我,我不要你的赏赐了,我要我自己。”可是没有用,神台看不出有一点碎裂的痕迹,山神没有出现,我的容貌也没有恢复。追上我的乡亲们把我按倒在地,一把夺过我的锤子,巴掌一下下打在我的脸上,其余的人都跪向神台,眼中都是惊慌,“山神大人息怒啊”“山神大人不要惩罚我们”,我被人带下去,路过时看着她们,她们都是山神虔诚的信徒,我大声喊:“别拜它,它才是祸害人的东西,它会拿人的岁月,要人的命!”她们只是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不,愚钝的是她们,无知的是她们,这个村子没人信我。
“把她赶出村子!”“对,把她赶出村子山神大人才不会迁怒我们!”这时阿娘阿爹也急急赶来,“芬儿啊,快认错啊,山神宽宏大量,会原谅你的。”“我家娃儿知道错了,乡亲们,放过她吧,村外有野狼,她怎么活啊。”阿娘阿爹跪在了乡亲面前,但乡亲们却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想法,手中挥着竹竿,一下下打在我的身上,把我赶出了村子。“阿娘阿爹,不用求了,我走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