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礼后兵。“姒云君笑道。
姒霓衣会意点头,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特的手印——拇指相抵,食指弯曲如钩,其余三指微微颤动。
这是《百兽诀》中“自然语“的起手式,娰家秘传的与万物沟通之术。
百兽诀的来历可追溯至娰家第三代家主娰无涯。
这位传奇先祖曾在南荒与百兽同栖三十载,观飞禽走兽之态,听风雨雷电之声,最终创出这套融合了声波震动、肢体语言、灵气共鸣的独特沟通法门。
修炼至高深处,甚至能通过长期灵力喂养,与妖兽建立共生连接,直接以灵识交流。
“嗡——“姒霓衣喉间发出一种奇特的颤音,声带以某种特殊频率振动,混合着灵力的声波在桃林中荡开。
与此同时,她的眉梢微微下垂,嘴角保持着一个既不显露威胁也不示弱的微妙弧度。
百米开外,漫天飞花并未停歇,一片锋利的花瓣划过姒霓衣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不行,品阶差太多了。“姒霓衣淡淡道。
她比谁都清楚《百兽诀》的局限——这就像孩童试图与成人讲理,若双方实力悬殊,再精妙的语言也难奏效。
就在刚才,姒霓衣还曾在水潭边用《百兽诀》成功驯服过一只九品玄龟。
但眼前这株五品桃树妖...
按照修真界公认的等阶换算:九品如炼气,八品似筑基,七品可比结丹,六品已抵金丹。
而这五品大妖,至少相当于人类元婴初期的可怕存在!
“哥,我们的'头'戴不下这么大顶帽子啊。“姒霓衣引用俗语,指尖凝聚的沟通灵力正在剧烈波动。
她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桃树妖的灵识浩瀚如海,仅仅是接触的余波就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娰云君骑在仙鹤背上,衣袍猎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刻面对那头盘踞在古林中央的五品树妖,他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毕竟,他手上可有一件极有意思的法器。
“神玉兽铃,嘿嘿,正好试试效果!“他指尖一翻,掌心浮现一枚通体莹白的铃铛,铃身刻满繁复的符文,随着灵力注入,微微泛起幽蓝色的光晕。
这宝贝可不简单,它能根据灌输灵力的多寡,发出低于20赫兹的次声波,或是高于20000赫兹的超声波。
次声波能震慑妖兽,超声波则能与植物沟通——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真能和这树妖“聊上几句“。
“哥。“姒霓衣坐在另一只仙鹤上,喊了他一声。
“放心,我有分寸!“娰云君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姒霓衣默默摇头。
如果一头五品妖兽能被自家这个筑基后期的哥哥轻易收服,那修真界就真是一点科学都不讲了。
果然,就在娰云君飞至距离树妖五十米处时,地面猛然一震,数条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朝他绞杀而来!
他早有预料,仙鹤灵巧地振翅侧移,轻巧避开,树根扑了个空,狠狠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
“啧,脾气还挺大。“娰云君不慌不忙,悬停半空,手腕一翻,神玉兽铃清脆一响——“叮——“
他灌注灵力,铃音瞬间拔高至人耳无法捕捉的频段,从40000赫兹开始,逐步攀升。
树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狂躁挥舞的树根微微一顿,像是在“聆听“。
“有效果?“娰云君眼睛一亮,继续摇铃,同时操控仙鹤在空中划出弧线,灵巧地避开再次袭来的树根。
他一边躲避,一边调整声波频率,从40000赫兹逐步提升至50000、60000……
树妖的领土意识极强,但凡踏入它的领域,无论是人是妖,它都不会客气。
攻击毫无商量的余地,粗壮的根须如巨蟒般破土而出,疯狂绞杀着空中那道不断闪避的身影。
娰云君驾驭仙鹤,灵巧地在根须的缝隙间穿梭,衣袍翻飞间,他仍不忘摇动神玉兽铃,试图以声波传递友善的灵力波动。
然而,铃音回荡了近两分钟,树妖的攻势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狂暴。
“啧,看来这招不灵啊。“他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妖兽和精怪都能敏锐地感知修士的境界,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小修士,在五品树妖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人类会根据实力调整社交策略,动物如此,植物如此,修仙界如此,妖兽精怪更是如此。
——弱肉强食,才是修真界亘古不变的法则。
姒霓衣坐在仙鹤背上,冷眼旁观。
她心想,若此刻面对树妖的是一位金丹修士,它绝不会贸然攻击,甚至可能会主动退让。
可惜,她哥离金丹期……
恐怕还得再修炼两百年起步。
那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吧,她手上有一只八品妖兽和12只猫妖,哥哥手上则有白虎、猿神、牛头和马面四只九品妖兽和小妖若干。
与此同时,娰云君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笑:“既然谈不拢,那就打呗!“
反正打着打着,别家的人就会闻讯赶来,加入战斗,最后平分战果——这种套路在修真界早就屡见不鲜了。
“吼——!“白虎甫一登场就仰天长啸,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旁边的猿神也不甘示弱,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猛捶胸口,发出“咚咚“闷响。
两只妖兽这番虚张声势的模样,活像是街头卖艺的把式。
娰云君得意地朝妹妹抬抬下巴,那神情活像是在说:“瞧好吧,你哥我今天非得把这树妖收拾服帖不可!“
这株修炼成精的桃花树妖确实不简单。
它散发出的灵气精纯浓郁,刚才破土而出的那些树根,每一根都有成年男子腰身那么粗,表面布满青苔和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树有多高,根就有多深,恐怕地下三十米乃至更深处的区域,都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
那些潜伏在泥土中的根须,随时可能像毒蛇般蹿出,将猎物绞杀。
白虎驮着娰云君,与猿神并肩冲向树妖。
他月白衣袍猎猎翻飞,腰间玉佩与法器叮当作响,活像个出征的将军。
白虎纵身一跃,他非但不扶,反而大笑着张开双臂,任由狂风扑面,束发的丝带“啪“地断裂,乌黑长发顿时在身后狂舞如旗。
“再快些!“他俯身拍打白虎颈侧,眼中跳动着恶作剧般的兴奋。
白虎得令,四爪迸发青光,每一步踏空都震出肉眼可见的气浪。
猿神在侧同步奔袭,粗壮的双臂轮番捶地借力,每一拳砸下都令地面龟裂,炸起的土块还未落地就被它随手抓住,裹着妖力朝树妖掷去——活像两个街头打架的混世魔王,一个骑猛兽横冲直撞,一个边跑边乱扔东西。
树妖的根须如巨蟒绞杀而来,白虎却猛地侧身漂移,姒云君趁机单手拽住虎毛,整个身体几乎悬空倾斜,另一只手还不忘朝妹妹比了个轻佻的手势。
猿神趁机抡起路过的巨石,照着树妖主干就是一记全垒打,碎石与木屑齐飞中,传来姒云君快活的大喊:“打它年轮!听说老树精都怕被看年龄——“
冲锋带起的罡风掀翻沿途草木,可细看就会发现,白虎每次落爪都精准避开地上的野花,而姒云君乱晃的脚尖上,还勾着方才被风吹走的发带——这般生死时速的战场上,他竟还有闲心惦记这些小玩意。
娰霓衣在心底默默叹气:这些打工妖比打工人还惨。
至少人类修士还会耍心眼、阳奉阴违,可这些被收服的妖兽却对主人唯命是从,哪怕明知是送死的命令也不敢违抗。
“砰!“一根粗壮的树根突然破土而出,险些抽中猿神的脑袋。
树妖哪是吃素的?
人家是吃肥料的!
而且专挑灵力充沛的“肥料“下口。
那些曾经误入此地的修士和妖兽,恐怕都成了滋养它的养料。
白虎灵活地腾挪闪避,背上的娰云君愈发兴奋。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破空声,想必是其他家族的修士察觉到此处的灵力波动,正往这边赶呢。
这场战斗,怕是要越来越热闹了。
“啪啪!”两声脆响,树妖的根茎如钢鞭般撕裂空气,狠狠抽在一虎一猿身上。
白虎周身腾起的护体灵气被一击打散,猿神身上高科技护甲更是迸出刺眼的火花——五品妖兽的位阶摆在那里,这些蕴满灵力的树根快如闪电、重若山岳,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什么花哨手段都是虚的。
“吼——!”白虎吃痛低吼,却连片刻喘息都不要,甩了甩硕大的脑袋,金瞳中凶光更盛,四爪一蹬又冲了上去。
猿神更是暴躁,捶胸咆哮,双拳泛起赤红妖光,抡起来就往树根上砸。
可它们的主人——姒云君这没良心的,早趁着混乱弃虎骑鹤,一溜烟蹿上了高空。
“嘿嘿,空中突袭!”他踩着仙鹤扶摇直上,转眼冲至三十米高空,几乎与树冠平齐。
正得意间,忽见满树桃花无风自动,数万片绯红花瓣簌簌飞起,竟在顷刻间遮天蔽日!
方才还湛蓝的天空,此刻已被翻飞的花浪吞没,树冠之下更是昏天黑地,宛如末日降临。
“哎哟?”姒云君眉梢一挑,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娇嫩的花瓣已化作夺命利刃,铺天盖地向他绞杀而来!
每一片飞花边缘都泛着寒光,划破空气发出“嗖嗖”锐响。
他赶紧猛拽鹤羽调头逃窜,还不忘吹两声嘹亮口哨,朝地面大喊:“虎子!猴子!风紧扯呼——!”
白虎和猿神正打得兴起,闻言气得差点骂娘,却也只能扭头就跑。
一时间,天上地下乱成一团:姒云君驾鹤狂飞,身后绯红“花龙”紧追不舍;白虎驮着猿神在树根间左冲右突,活像两个被地痞追打的倒霉蛋。
可这疯子逃命还不忘寻开心。
眼见花瓣几乎贴上后背,他竟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说着突然一个鹞子翻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波花刃,衣摆却被削去半截。
他浑不在意,反而朝远处观战的妹妹拼命挥手:“霓衣!快把你的小鲲鹏放出来——你哥我要被剁成饺子馅啦!”
漫天飞花中,他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这不是生死追杀,而是什么有趣的捉迷藏游戏。
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此刻居然还握在手里,逃窜途中不忘“唰”地展开,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结果被追上的花刃“咔嚓”劈成两半。
“哎呀,我的湘妃竹扇!”他假惺惺地哀嚎一声,转头又乐了,“不过值了!这老树精发火的样子可比它开花好看多啦!”
娰霓衣麻木地从袖中抽出一卷古朴画卷,指尖轻点,画卷缓缓展开。
一只通体幽蓝、半透明的鲲鹏从画中振翅而出,羽翼舒展间洒落点点星辉。
它清唳一声冲天而起,在姒云君身后张开一面巨大的灵气护盾,如水波般荡漾的蓝色光幕恰好挡住漫天飞花。
桃红花瓣撞击在湛蓝护盾上的瞬间,竟迸发出令人心醉的美,每一片花瓣都在接触光幕的刹那碎裂,化作万千绯色光点。
原本遮天蔽日的花雨,此刻竟成了漫天飞舞的晶莹碎片,在重新露出的碧空下熠熠生辉。
姒霓衣仰头望着这绚烂景象,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涟漪——“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诗句突然浮现在她空白一片的脑海中。
“嘿嘿,妹妹,看来咱俩真打不动耶~“姒云君不知何时已从仙鹤背上跳下,大咧咧地落在她身旁,双手叉腰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在他发梢跳跃,丝毫看不出方才死里逃生的狼狈。
“我看你还挺得意?“
“我活下来了啊,不值得骄傲吗?“他歪着头,咧着嘴,“再说了——“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我要不这么大闹一场,你看咱们的同学能那么快赶来么?“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远处天际已有数道流光疾驰而来。
姒云君吹了声口哨,转头对妹妹眨眨眼:“看,这不就热闹起来了?“
他随手掸去肩头一片桃花瓣,哼着小调往人群方向踱去,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不过是场有趣的游戏。
姒霓衣望着哥哥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眼仍在飘落的桃色光雨,最终沉默地跟上。
那只半透明的鲲鹏在她头顶盘旋一圈,化作流光重新没入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