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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君:红妆谋

第5章 家书·惊雷

倾君:红妆谋 君橙天下 2385 2025-11-25 07:52:03

  时间在听雪轩里,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

  苏晚将自己沉浸在书卷与棋局之中。读史让她看到兴衰的冷酷,对弈则磨砺着她焦躁的心智。她与元澈的棋局变得频繁,虽仍是输多赢少,但那股求死的戾气渐渐被一种沉默的、不甘的韧劲所取代。她开始学习他的沉稳,学会在进攻时留下三分余地,在防守时暗藏一击锋芒。

  元澈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并不多言,只是每次对弈后,会状似无意地与她探讨几句史籍上的典故,或北漠的风土人情。他的话语像精准的刻刀,一点点剥去她对故国不切实际的幻想,将权力斗争的赤裸规则展露在她面前。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一卷《边镇舆图志》出神,指尖在标注着“玉门关”的墨线上轻轻摩挲。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舆图比史书更有趣,不是吗?”元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她指尖停留的位置,“一山一河,一城一池,皆是用血画出来的疆界。”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道:“殿下是来对弈的?”

  “今日不下棋。”元澈绕到她面前,将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摊开的舆图之上。

  那是一封信。

  信封是寻常的麻纸,边缘有些磨损,封口处盖的,却是她苏氏一族独有的、一个小小的飞燕衔花印!

  苏晚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北漠深宫,她竟能见到母族的家书?

  巨大的惊喜与不安同时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又像是捧着滚烫的炭火。

  “看来,夫人故国尚有牵挂。”元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苏晚无暇理会他话中的深意,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地撕开火漆。信纸很薄,只有一页,是她母亲贴身嬷嬷那熟悉的、略显歪斜的字迹。然而,信中的内容,却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小姐万福金安。族中突遭大难,封地爆发怪疾,来势汹汹,人畜皆不能免。不过旬月,族亲仆役倒毙者已逾三成,尸骨堆积,恐引发大疫。老爷夫人亦染疾在身,汤药无效,日渐沉疴……族中求告无门,官府封路,视我等如敝履……老奴冒死传书,望小姐念在骨肉之情,设法施救,否则……苏氏一门,恐无噍类矣!”

  怪疾!瘟疫!倒毙三成!父母病危!无噍类!

  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四肢冰凉。

  她想象着族地尸横遍野的惨状,想象着父母在病榻上痛苦呻吟却无人照料的绝望……而她,她这个曾经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女儿,却远在敌国,身着华服,对着舆图空叹关山!

  巨大的恐慌与无助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建立起的那点理智与冷静,在这灭顶的家族灾难面前,不堪一击。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雪,信纸从颤抖的指间滑落,飘落在冰冷的熊皮地毯上。

  元澈弯腰,拾起那封信,快速扫过,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

  “看来,夫人遇到了麻烦。”他语气平淡,将信纸递还给她。

  苏晚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赤红的绝望。她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顾一切地抓住元澈的衣袖,声音嘶哑破碎:

  “殿下!求殿下救我族人!苏晚愿做牛做马,报答殿下恩德!”

  她甚至屈下膝盖,就要跪下去。尊严,在至亲的生死面前,轻如尘埃。

  元澈却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他的力量很大,不容抗拒。

  “做牛做马?”他重复着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本王不缺牛马。”

  他俯视着她因恐惧和哀求而扭曲的苍白面孔,缓缓道:“本王只与有价值的人做交易。”

  “交易?”苏晚怔住,茫然地看着他。

  “不错。”元澈松开手,踱开两步,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些他送来的书籍,“苏小姐出身清贵,才情卓著,更难得的是……通晓中原文脉典章。”

  他转身,目光如炬,锁定她:“本王这里,恰好有一些来自中原的……机要文献,年代久远,字迹斑驳,需得精通此道之人,亲手誊录翻译,方能辨明其中真义。”

  机要文献?誊录翻译?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元澈的意思。他要她做的,是通敌!是叛国!是将故国的机密,亲手奉给敌国的太子!

  一股巨大的耻辱感冲上头顶。她苏家世代忠良,她岂能……

  “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微弱。

  元澈并不逼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冷静得残忍:“当然,选择权在夫人。是守着那份早已被故国、被夫君抛弃的忠贞,眼睁睁看着父母族人一个个在瘟疫中痛苦死去,苏氏血脉就此断绝……”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还是,拿起笔,换得灵药,为你苏氏留下一线血脉香火。”

  他拍了拍手。一名亲卫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元澈打开盒盖,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色泽赤红、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丹丸。

  “此乃我北漠圣药,‘赤血丹’,专克各种疑难瘟毒。”元澈合上盒盖,声音带着蛊惑,“只需一枚,投入水源,可保你苏氏封地疫情得控。三枚,足以根除。”

  他將玉盒放在那封家书旁边。

  一边,是家族的存续,父母的生命。

  一边,是道德的底线,故国的忠义。

  苏晚站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残烛。她的目光在家书和玉盒之间来回移动,内心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惨烈撕扯。

  她想起父亲严厉目光下的慈爱,母亲温柔的叮咛,族中子弟围绕她嬉戏的场景……那些鲜活的面孔,难道都要因为她的“忠贞”而化为枯骨吗?

  赵胤早已抛弃了她,故国视她为弃子。她坚守的,到底是什么?

  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混合着对生存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向那个玉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药……给我。”

  然后,她转向元澈,迎上他那双早已预料到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一字一顿:

  “文献……拿来。”

  元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满意与某种期待的笑容。

  “很好。”

  他示意亲卫将玉盒交给苏晚,同时,另一名侍从捧来一叠明显年代久远、纸张泛黄发脆的卷宗,轻轻放在书案之上。

  那卷宗最上面一页,隐约可见“边防”、“驻军”、“粮草”等模糊字眼。

  苏晚看着那叠卷宗,仿佛看到一条无法回头的深渊,正在自己脚下裂开。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侍从同时递上的、一支冰冷的狼毫笔。

  笔杆入手,沉甸甸的,如同她此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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