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黑风高，贪狼星高悬，主杀。

戚不易走在还算平整的泥路上，远远望见不远处的街口，一群人围了一个半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就像被提着后劲肉的猫一样往前头瞧。

忽的，耳边飘来一阵好似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声。

戚不易打了一激灵，撇眼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布衣的马脸汉子，正冲着他发笑，露出一口寒森森的黄牙。

这马脸汉子名叫宁五，是宁府的门房奴才，虽说当着和狗差不多的差，但他当的是宁府的狗，那自是两说了。

戚不易被宁五瞧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步伐。

临着人群近了，那些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终于能听上个大概。

“听说这小子是叫那大仙上了身了，这一副皮囊可都成了宝贝，要是能尝上一小块……”

“啧，别做梦了，这宝贝哪是我们这种人吃得的。”

可当排在最后的人们一看见戚不易靠近，立刻脸色大变，就碰上瘟神似的连忙往边上退。

“嘶……怎是这脏东西！”

“快离他远些，这脏东西可沾染不得，李家老大那死状我可亲眼瞧见了，哎哟，老惨了。”

看着人群如避蛇蝎般的目光，戚不易早就习以为常了。

既然路都给他让出来了，倒是省的他费力气挤了，他倒要看看大半夜的在整哪一出。

可当戚不易来到人群的最前头，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前头空地上，架着一只火盆，里头的牛粪被火烧的劈啪作响。

火光下，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身上的布袍打满了补丁，散着一股霉臭味。

“我不是……我不是……”

少年的脑袋无力的垂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娘的，聒噪！”

站在少年背后的彪形大汉嘴里不耐烦的怒骂一声，对着少年本就如竹竿般的身子就是一脚。

少年哀嚎了一声，半张脸直接贴在了地上，身子一阵痉挛。

“李二？”

戚不易这才看清了少年的面容，顿时大吃一惊。

这个被大仙上身的人，居然就是隔壁老李的二儿子。

“跪好咯！”

彪形大汉探手抓住李二的脑袋，一只脚蹬住他的后腰，强行跪直了身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戚不易大声质问，转头就对上了大汉森然的目光，和他怀里的那口正杀气腾腾的鬼头大刀，哪里还敢说下去。

“吉时已到！”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戚不易的胡思乱想。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面如瘦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枯瘦男人，和一个面色蜡黄的少女。

“李大福，你老李家这回可算是立了天功，否则就你们这般腌臜贱民，也配分上一块？”

“管家老爷说的是，宁老爷开天恩了。“李大福连忙大礼膜拜，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小心翼翼的捧着奉了上去。

“嗯，还算懂规矩。”管家大袖一拂，全部笑纳。

“爹……救救我。”李二侧过头，望着李大福，绝望的唤了一声。

“大功德，娃儿，这是大功德！”李大福一边摆手一边连做噤声手势。

管家不满的咳嗽了一声，接着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啪”的一下按在了李二的脑门上。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管家虔诚的行了一拜佛礼。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符纸上，忽的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

被风一吹，那些黑色斑点就跟活了似的开始蠕动。

戚不易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可定睛一看下，猛地浑身一哆嗦。

那些黑色斑点竟是一只只蠕动的黑蛆，密密麻麻的的从符纸上钻了出来。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黑蛆已经爬满了李二的脸，顺着七窍就往里钻。

李二的面容开始扭曲，皮肤开始塌陷，黑蛆在眼珠子里爬进爬出，淌出两行黑泪。

“这究竟是什么？不不，这肯定是幻觉。”戚不易手脚冰凉，浑身颤抖的看着眼睛出现的诡异画面。

李二的脑袋转眼间就皱缩成了个干瘪的核桃，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眉开眼笑，露出一脸幸福满足的笑容。

在他几乎塞满了黑蛆的嘴里，冷不丁的发出一阵梵音佛唱之声。

那些围观的村民犹如看到了神迹，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双掌合十跟着一起哼唱。

一时间，梵音佛唱几乎响彻整个村落，好似一个庄严的佛堂。

“呔！”

大汉猛地怒喝一声，抄起腰上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噗”的一下喷在了鬼头大刀上。

大汉犹如一尊怒目金刚，表情狰狞，浑身青筋暴起，嘴里用一种尖锐凄厉的腔调唱了一声：“大西王曰杀杀杀！”

恍惚之间，戚不易仿佛看到，有一团血红色的东西从刀刃之中爬了出来。

还没等他看个明白，鬼头大刀一斩而下。

可李二那干瘪的脑袋却未落地，就像生了根般长在了刀刃上，并一点点的萎缩融化，转眼间就一点不剩了。

李二的头颅，被这口刀吃了？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甚至都顾不上要避开戚不易，就像饿急了眼的疯狗一样，伸长了脖子，撑直了舌头去抢喷出来的血。

“大功德，我家娃儿大功德。”李大福连忙朝着行大礼，嘴里大声嚷嚷着。

管家不耐烦的撇了撇嘴，给大汉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掏出一口割肉小刀，利索的从李二的尸体上连皮带肉的割下一块，丢了过去。

“宁老爷有赏，李大福养子有功，特赐福寿仙肉一块！”管家冷声道。

李大福大喜过望，视若珍宝般的捧起那块血淋淋的肉块，一股脑的塞进身边女娃的嘴里。

神情一直呆滞木讷的少女，猛地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挥舞起纤细的胳膊想要反抗。

“乖囡囡，吃下包好，包好的。”李大福嘴里反复念叨着，强迫少女将整块肉给生吞下肚。

亲眼看着少女将生肉吞下，李大福顿时喜极而泣，对着管家就是千恩万谢。

“这都是什么？你们在做什么？”

“吃人！你们这是在吃人啊！”

戚不易猛然回过神，沙哑着声音吼了出来。

可哪有人搭理他，围观的人们早已红了眼，互相扭打撕扯着，唯恐剩下的血被他人抢了去。

管家就像看傻子一般瞥了戚不易一眼，嘴里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大汉在管家的叮嘱下，开始分割李二的无头尸体，好似屠猪宰羊一般切成了块，小心翼翼的分别装进了事先准备好的木盒里。

“妙哉妙哉，老爷夫人的病一好，保不准也会赏给我们几块。”管家砸着嘴，喜上眉梢。

汉子一听，同样是喜不自胜，连连点头附和了起来。

看着眼前近乎癫狂的画面，戚不易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逃离这里。

“疯了……都疯了……”

戚不易嘴里念叨着，脚下却是忽的一软，一头栽了下去。

等他吃力的抬起头，却正瞧见宁府那红漆大门前，那条黑毛大狗正盯着他。

“是了是了，定是疯了，否则那宁府的狗，怎的会这般盯着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