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万字| 连载| 2025-10-27 15:36 更新
他与所有年轻人一样壮志凌云,也在荣华富贵中醉生梦死;他实现了心中的英雄梦,也无数次沦陷在温柔乡。
“你以什么样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世界就会以同样的方式回报于你。当你的内心温暖如春时,迎接你的便是永恒的春天。”
因一次草菅人命的糟糕指挥失去了恋人?因一场不知情的阴谋成为手刃战友的工具人?因一次披着正义外衣的恐怖/袭击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他不是什么拥有超能力的穿越者,只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人;他本可以在黑暗的人生中堕落,却在爱与温暖的不离不弃下重焕新生,放下残酷的过往,接受生活中的一切苦难,勇敢迎接崭新的未来。
这是一个复活与救赎的故事,人与人心心相印,灵魂相互救赎,让心灵的寒冬转变为暖春,将生命的力量与羁绊传递回人间。
“丹迪莱恩(Dandelion)?”
“丹迪莱恩,你小子在发什么呆?”
“喂,小少爷,清醒点儿!只要你打完这决定性的一发,我们就能凯旋归家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所存在的世界,是一片名叫迪福伦特沃尔德(Different World)的沃土;我所生活的国度,是一座名叫恩派尔(Empire)的庞大帝国。
将方圆四百万平方千米的地表大陆拦腰截断的,是横贯东西的裂脊山脉。
强盛的恩派尔帝国统一了山脉以南的大部分地区,享有世界南部一百万平方千米的土地,包揽森林、草原、沙漠、雪原等多种地貌,是世界的当代霸主。
我是恩派尔帝国第一贵族的唯一一位少爷,我的姐姐是现任家主,而我是继承人(以贤愚与长幼而不问男女)。
自十六岁成年之后,我谨遵严厉的父亲的指示,刚以学院头名的成绩结束学业就被送到帝国的秘密部队里镀金,以便后续的步步高升。
我曾在从军出征前询问如今已逝的父亲,我不解他为何执意要将我送上生死无常的战场——让我坐在指挥室里吹着空调发发号令不好吗?
他的答案很简单:他不想自己的孩子是个孬种,他希望我在逐渐走向混乱的社会里拥有自保乃至庇护全家的综合能力,而不是混日子一劳永逸。
自春伊始,临春终末,镀金的军旅生活持续了两年之久。
我的父母在我离开后的第二年,于帝都春日庆典的恐怖袭击中遇难。
一年后,我的伙伴们全军覆没,而我的人生也再无春天。
那是创世历2355年3月1日,春天的第一日,令我终生难忘。
如今,我竟身临其境,如梦般再度回归到一年前那个将我推入永冬的战场——对南部叛军头目执行秘密斩首行动的卡塔斯特洛菲城(Catastrophe City)。
“呼叫都姆(doom)1号,这里是因诺森特(innocent)1号。我们的消音器失效了,后勤分队那帮滚蛋怎么搞的!我们正在大厦中与敌军交火,无法快速推进,目标仍在逃亡,请求外部火力支援!”
“都姆1号收到,即刻对目标进行集火攻击。”
盔旁耳麦里的联络结束,老上尉转向呆若木鸡的我,再度发出催促。
“丹迪,你都听到了吧?快端起你的飞弹筒,把那架该死的直升机打下来!”
“啊?好,好……”
因为条件反射带来的紧张,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缓缓取下背后的飞弹筒。
我们与高楼中的友军共同组成五十人的帝国极兵队,顾名思义便是最好的精英小队。
夜幕是天然的保护色,庇护我们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偷袭。
其中一队以因诺森特为代号,身着浅蓝色迷彩服,负责从楼顶潜入,抓他个措手不及;而我们这队,以都姆为代号,身着纯黑夜战服,负责在大楼外埋伏。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方的偷袭打草惊蛇,目标在混战中向低层逃跑,留下一定兵力在楼上对抗因诺森特分队,为自己的搏命逃亡争取宝贵时间。
前来救援的直升机已经来到大厦门口,在我们都姆小队的集火攻击下,始终无法落地,只能抛下一卷软梯让自己的头目攀上——可怜的小卒们自然只能舍身充当人墙了。
“不,不可以!”
哪怕是梦境,身为过来人的我也会心有余悸。
我不愿再度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我必须扭转这个可怕的事实!
但是,我的喉咙在作祟,我的反抗不由自主地被吞回到腹中,出口的只是当年那句自信满满的“交给我吧!”
“好小子!等这发特制高爆弹打完,我们就能得胜回家了!”
“没准我也能从上士晋升少尉了。”
我嘴上风轻云淡地开着玩笑,意志却扭曲而挣扎,与坚毅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无法控制梦中自己的语言、神态,更不用提我的动作。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葬送一切,却无能为力。
我想要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可敬的神明们却不愿赏给我这种机会,他们更愿意让我再度体会失去全部伙伴的痛苦,在那寒冷的春季第一天——也是我人生的最后一个春天。
“小丹迪,看你的了!”
“相信自己,丹迪!”
精神世界的我泪如泉涌,一张张纯朴的笑脸唤起了我最为美好的回忆。
只可惜,梦里的我麻木不仁,竟还没心没肺地笑着装弹。
“这次的怎么这么轻?不知道的还以为没装爆药呢。”
飞弹在手中的触感不同以往,外表虽和指令里要用的一样,其重量却显得过于偷工减料——轻得离谱。
“后勤那帮家伙查过好几次了,包不会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吧!”
“那我就射了。”
我半信半疑地端起飞弹筒,屏息凝神,瞄向即将逃之夭夭的直升机。
“快点的!快点的!”
在好大哥们的纵情欢呼中,梦中的我开始忘乎所以,对着直升机潇洒一颗飞弹。
“走你!”
“兄弟们!”
几乎是一瞬间,身边的战友不约而同地纵身而起,向着彼方的战场前赴后继——那里是他们安息的坟场。
漆黑的飞弹呼啸着划破黑暗,像是死神在低语,如送葬的乌蝶般翩跹,凌厉的直线轨迹是我射术的最好证明——精确命中了!
“完……”
我高举的双臂还未来得及挥动庆祝,顷刻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便颓然落到头上。
我懊恼甚至是绝望地抱头惊诧,呆若一尊石像。
荒谬的飞弹炸了……又不只是预想中的爆炸——连高楼都遭到波及,从横向被炸穿,好似被一双野蛮的大手撕裂。
可它偏偏发生了!后勤部为我们准备的飞弹被弄错种类了!
那颗飞弹本该填满爆药,却被错弄成几颗禁忌弹种——火焰魔晶。
即使只有看似微不足道的十几粒,高浓度纯火魔晶的能量也足矣毁灭一方天地。
被世界公认为“反生命”、“反道德”的弹种,竟因后勤部门的失职,出现在绝密的斩首行动中,不分敌我,成了收割者的告死大镰。
危楼高不可攀,魔晶瞬间释放的能量摧毁了它脆弱的底部,金灿灿的火舌熔断了支撑着它的多数钢架,刹那间夺走了它苦心维持的平衡。
我眼看着那高楼訇然倒塌,向我们袭来。
百尺高楼铺天盖地,向身边的一切生灵索取他们的性命。
有人呆滞,有人逃窜,在绝对的灾祸面前,陆地上的生灵无处可逃,那架罪孽深重的直升机早就被炸得粉碎。
“丹迪!”
千钧一发之际,老上尉扑倒了面色惨白的我,用他饱经风霜的强健身躯为我构筑成一堵生命之墙。
数不尽的碎块飞泻声在渐渐逼近,直到眼前一片漆黑,我才昏了过去。
可笑啊,堪谓帝国最强五十单兵的帝国极兵队,在战无不胜的神话被打破的同时,竟几乎全军覆没,被迫解散。
一次提前走漏风声的“绝密”突袭,与一颗弹种错误的“被禁止”飞弹引发的惨案,这是意外还是阴谋?
无论如何,在我心里,我都是罪恶滔天的存在……
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无法原谅一年前我公之于众的谎言:“在我发射的飞弹命中敌方直升机的一瞬间,暴徒引爆了高楼里的炸弹,想要和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我是那2%,是唯一一位幸存者,历史由我书写,事实由我讲述,公开的信息由我裁夺。
我在舆论的怜悯声中升官了,可是我的心陷入了永恒的寒冬。
我对自己失望至极,终是良心过意不去,离开了军队。
我成了英雄,但媒体和崇拜者的目光与欢呼让我羞耻得快要窒息。
我的心一直在滴血,我常常扪心自问,问自己是否愧对那些爱我如小弟的战友大哥们。
如果有人对我的良心进行谴责,我一定不会撒谎,我一定会泪流满面,将事实悉数道来。
可是,战争是政治者的游戏,贵族终究摆脱不了政治的纠缠——无人敢指责我这位违心的贵族少爷,我也不得不为了第一贵族的名誉昧着良心隐瞒。
人总是要向前看,一年的休整让我不再疲惫,但我对那场战争耿耿于怀,有些伤痛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恢复的。
恣意颓唐是懦夫的选择,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伺机向仍然逍遥法外的内鬼复仇。
可一枚飞弹引出的看似无端的惨案,我该上哪搜索来龙去脉呢?
我的春天永远死在了2355年的3月1日,陪我的战友们一起,永远埋葬在卡塔斯特洛菲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