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万字| 连载| 2025-12-17 21:26 更新
重生霓虹,我写了点小说,顺便掀起了一场革命。如果迅哥重生在日本泡沫经济时代,并决心用笔和选票彻底改造这个国家,他会怎么做?
详细梗概:
穿越成平成废物?不,我要当“平成黑船”。
用《资本论》的眼光写小说,用《君主论》的手段玩政治。
文坛封神之日,我撕掉作家面具,向国会进军。
调查是从一个阴沉的早晨开始的。
前田拓海开着他那辆旧车,载着织田正信,驶向北滨市的档案资料馆。“要了解北滨是怎么‘死’的,光看现在的惨状没用。”
拓海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窗外萧条的街景。“得从它怎么‘活’过,又怎么被‘放血’开始。”
“市政档案,尤其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到九十年代初的规划文件、会议纪要、财政审计报告,虽然被粉饰过,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
资料馆是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冷冷清清。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似乎与前田拓海相熟,只是默默递过出入登记簿,指了指里面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防蛀剂混合的、略带刺鼻的气味。在拓海的指引下,他们调阅了大量关于“北滨重工”、“港湾再开发计划”、“地方振兴特别预算”等主题的档案盒。
灰尘在从高窗射入的稀薄光柱中飞舞。正信戴上拓海准备的薄棉手套,开始翻阅那些纸张已然泛黄、甚至有些脆硬的文件。
起初是枯燥的数字和程式化的公文语言。但很快,一些不协调的细节开始浮现。
一份关于对北滨重工提供“结构调整援助”的市议会决议草案附件里,援助金额的最终核定版本,比专家组最初建议的数额高出近百分之三十。而附加条件却异常宽松。
另一份港湾再开发计划的预算书中,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估算依据模糊,总额惊人,但后续实际开发进度却严重滞后,许多地块长期闲置。
还有一系列关于“促进本地商业活力”的小额贷款和补贴发放记录。受益企业名单中,反复出现几个名字。而其中一些企业,在获得资助后不久便宣告破产或停止营业,负责人不知所踪。
“看这里。”拓海凑过来,指着一份不起眼的、关于某年度市政工程招标的汇总表复印件。他用手指点着几个中标公司的名字。
“这家‘昭和建设’,它的社长是当时市议会一位实力派议员的妻弟。”
“这家‘北海商事’,背后的大股东,是当时负责工商业的副市长的小舅子。”
“还有这个‘滨田运输’,看起来没问题,但它主要的运输合同,都来自这些‘关联企业’。”
“这是一个很小的圈子。”拓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资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利用地方财政、中央补助金以及银行的政策性贷款,围绕着北滨重工这个核心和后来的开发计划,构建了一个利益输送的网络。”
“重工景气时,他们靠关联交易获利。”
“重工开始出问题,他们最先嗅到风声,通过内幕消息提前转移资产,或者利用市政项目洗钱、套现。”
“等到危机全面爆发,普通员工失业,中小企业连锁倒闭时,他们早已赚够了,有些人去了东京或国外,有些人则换了个身份,继续在本地的其他领域维持着影响力。”
正信看着那些冰冷的姓名、公司名和数字。它们像一张逐渐显影的、丑陋的网络,将一座城市的衰败与少数人的私利连接起来。
【文章摘录十:关于系统的“内耗”】
“当增长引擎熄火,一个庞大机体为了维持运转,往往会陷入一种复杂的慢性内耗状态。
资源与机会的分配,不再完全遵循明面的规则与效率原则,而是逐渐被一张由长期信赖、人情往来与隐性承诺编织的非正式网络所深刻影响。
政策与项目在执行中,可能微妙地倾斜;信息的流动形成了不对等的沟壑;表面上一切合法合规的程序,其参数与边界却可能被精心调试。
这种内耗如同不断扩散的组织纤维化,它不立刻导致瘫痪,却让机体的新陈代谢日益迟缓,活力不断衰减,新鲜养分难以输送到末端。
最终承受机能退化之苦的,总是那些依赖系统健康运转才能生存的普通细胞。而最早感知到异常的信号,往往在传导途中,就已被系统自身的噪音所淹没。”
下午,拓海带正信去见了第一个人。不是官员,也不是企业家。而是一位名叫铃木的老人,前北滨重工工会的中层干部,如今在一家小机械修理厂做看门人。
见面的地点是修理厂后面一个堆满杂物的、昏暗的小房间。
铃木老人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得知正信是来自东京的“作家”,想了解重工的事情,他起初很警惕。
但在拓海的再三保证下,他叹了口气,松了口。“重工是怎么倒的?”老人点起一支廉价的香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
“外人说是经营不善,是跟不上技术潮流,是日元升值出口受打击……这些都没错。但只有我们这些在里面干了一辈子的人知道,根子早就烂了。”他开始讲述。
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公司管理层如何与政客勾连,盲目投资房地产和金融衍生品,导致巨额亏损。
如何为了掩盖亏损,不断从主业抽血,导致设备更新停滞,技术研发投入不足。如何在国际竞争加剧时,不是想着革新图存,而是想着如何利用政策补贴维持,并趁机中饱私囊。
“那些课长、部长,甚至董事,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位子、退休后的安排、还有能从公司捞多少。谁真的在乎工厂的死活?在乎我们这些工人的死活?”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最可恨的是破产前那两年。明明已经不行了,上面却还在撒谎,说什么‘正在重组’、‘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稳定人心。”
“同时,他们悄悄地把还能赚钱的少数部门和海外资产剥离转移,成立新的公司,把债务和烂摊子全部留给老公司。”
“等宣布破产时,我们才发现,能变卖的资产早就空了,养老金账户也被挪用了。”
“几千人,一下子什么都没了。工作了二三十年,除了这身毛病,什么也没留下。”老人掐灭了烟头,手有些抖。
“后来呢?”正信轻声问。
“后来?”老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还能怎么样?有点技术的,年轻的,还能去外地找找活路。”
“像我这样年纪大、技术又单一的,还有那些身体垮了的,就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
“市政府搞过几次再就业培训,有什么用?教我们怎么用电脑,怎么当保安……北滨哪里需要那么多保安?”
“很多人就这么垮了,病了,死了。自杀的也有。”
“我每天看着这个修理厂,修的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机器。有时候会觉得,我们这些人,也跟这些机器一样,是已经被时代淘汰的零件,勉强修补着,凑合着还能动,但谁都知道,没用了,迟早要扔进废铁堆。”
老人的话,平静中蕴含着巨大的悲愤与绝望。那不是激烈的控诉,而是一种被命运碾压过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离开修理厂时,天色更加阴沉。拓海沉默地开着车。正信也沉默着。
铃木老人的脸庞和话语,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是“系统性的失败”落在具体个人身上时,千钧的重量。
接下来几天,节奏加快。拓海带着正信,像潜入深海的探测器,沿着锈蚀的社会静脉,触及一个又一个痛点。
他们走访了一家在重工倒闭后,由几位老技工艰难创立的小型精密零件加工厂。厂长是个五十多岁、双手布满老茧和油污的男人。他的工厂藏在一条小巷深处,设备陈旧,订单不稳定,随时可能关门。
“我们只想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厂长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车间里几个同样不年轻的工人。“可银行不肯贷款,说我们没抵押,风险高。”
“大公司的订单接不到,嫌我们规模小,没认证。只能接一些零碎活,价格压得很低,利润薄得像纸。年轻人都不愿意来,嫌这里脏、累、没前途。也许再过几年,我们这批人干不动了,这厂子也就没了。北滨,以后可能连一颗像样的螺丝都生产不出来了。”
他们拜访了一个由家庭主妇和退休教师自发组织的“社区儿童食堂”。
在一个老旧社区的活动室里,每周两次为附近贫困家庭和独居老人的孩子提供开云在线登陆入口晚餐。组织者是一位姓田中的温和妇人。
“一开始只是看到邻居家的孩子,父母都打零工,很晚回家,孩子就吃便利店便当或者泡面。心里不好受,就和几个朋友商量,做点吃的。没想到,来的孩子越来越多。”
“有的是单亲家庭,有的是父母失业,有的是家里老人无力照顾……食物靠大家捐赠,场地是居委会好心借的,我们全是义工。我们能力有限,只能提供一两顿热饭。”
“但至少,能让孩子们知道,他们没有被完全遗忘,这个社区还有一点点温度。”田中女士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可这终究不是办法。我们撑得很累,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们甚至在一个雨夜,跟着拓海接触了一位“线人”。那是一位曾在市政部门负责某项目审计、因坚持原则而被边缘化、最后提前“被退休”的前公务员。
在一家远离市区的偏僻咖啡馆,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公务员,提供了几份关键文件的复印件和口头证词。证实了拓海之前关于某些市政项目资金流向可疑的猜测。“水比你们想的还要深。”
前公务员声音沙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牵扯到的人,有些已经不在北滨,但在更高层还有影响力。你们调查可以,但要小心。那些人,为了捂住盖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拓海记者,你之前收到的警告,不是空话。”
每一次走访,每一次对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砖石,垒砌在正信心头。北滨的面貌,从一个模糊的“衰败样本”,逐渐变得清晰、立体、充满痛苦的细节。
它不仅是经济的破产,更是社区纽带的松弛、希望机制的失效、以及一代人尊严的缓慢流失。
他也看到了挣扎。像小工厂厂长,像社区食堂的义工,像那位匿名前公务员。这些微弱的、试图抵抗彻底沉沦的努力,在巨大的衰败背景下,显得悲壮而渺小。
这天晚上,在旅馆房间,正信整理着厚厚的访谈笔记和资料。电脑屏幕上,关于北滨的“病理报告”文档越来越长。
他写道:“北滨的死亡,是一场‘合谋’的产物。全球化的浪潮冲垮了它单一的产业结构。国家政策的转向抽走了它最后的输血导管。但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内部——一个由短视的政客、贪婪的商人以及失职的官僚共同构成的、蛀空肌体的利益网络。”
“他们赶在船只彻底沉没前,乘着救生艇逃离。留下整船的乘客,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沉没。而那些乘客,曾是将这艘船建造并驶向辉煌的水手。如今,他们守望着一片锈蚀的残骸,和一片看不到彼岸的海域。”
他停下敲击,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的。仿佛也被这座城市的沉重所感染。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竹中佳乃发来的邮件。内容依旧简短:“东京风声渐紧。足利派系在多个场合批评‘某些哗众取宠的末日论调’。留意你在北滨的公开活动。素材收集需加速。
压力,从未远离。
他望向窗外。北滨的夜色,浓重如墨,只有零星灯火,像垂死星辰的微弱反光。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可能被某些眼睛注视着。调查必须更快,更深入,也更谨慎。
第二天,前田葵约他在市政府附近的一家茶室见面。
“织田君,这几天的调查,感受如何?”前田葵点了两杯绿茶,直接问道。
“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令人难过。”正信坦诚回答。“特别是看到普通人付出的代价。”
“这就是现实。”前田葵抿了一口茶,神色凝重。“而我们的对手,不会坐视你把这样的现实,不加修饰地呈现给外界。我收到消息,市议会里某些人,已经对你这个‘东京来的作家’产生了‘兴趣’。他们可能通过正式或非正式的渠道,向你施压,或者‘邀请’你参加一些活动,试图影响你的判断和写作。”
“你要有所准备。另外,拓海带你接触了一些比较敏感的线人,这很好,但风险也在增加。我建议,下一步,你可以转向一些更‘公开’,但同样能反映问题的领域。比如,教育。”
“教育?”
“对。北滨的教育现状,是衰败的后果,也是延续衰败的原因。”前田葵拿出一份简单的资料。公立学校生源持续减少,师资老化,预算被削减。私立学校无力维持,纷纷关闭或合并。”
“大学升学率持续低迷,很多家庭根本无力负担孩子去外地读书的费用。更重要的是,一种‘读书无用论’和‘反正要离开’的绝望情绪,在年轻一代中蔓延。”
“他们看不到留在这里的未来,也缺乏改变这里的能力和知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如果你能深入学校,采访教师、学生、家长,你会看到一座城市如何失去它的‘未来’。”
正信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视角。
“还有,医疗和福利。”前田葵继续道。“老龄化加上贫困,导致医疗和护理需求激增,但本地医疗资源却在萎缩。医院合并,诊所关门,医生护士外流。很多老人被迫‘有病自己扛’,或者陷入‘医疗贫困’。社会福利体系在压力下濒临崩溃。这些,都是比工厂倒闭更缓慢,但也更折磨人的‘日常性崩坏’。”
“我明白了。”正信道。“我会调整调查重点。不过,前田议员,关于你正在进行的市长连任竞选……”正信话锋一转。“我注意到街上的宣传海报不多,气氛似乎也不够热烈。”
前田葵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竞选……是的。我的对手,是现任市长支持的、本地建筑业出身的企业家,背后有那些‘残余势力’的影子。”
“他们资金雄厚,掌握着传统的动员网络(票田),控制着本地主要的商业协会和部分工会。我的主张是‘透明市政’、‘民生优先’和‘产业再造’,但在北滨当前这种悲观和麻木的氛围下,很难激发广泛的热情。”
“很多人觉得,换谁上去都一样,北滨没救了。这是一种比对手更可怕的敌人——普遍的无力感和政治冷感。”
“我的竞选,更像是一场绝望中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或许,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北滨政治生态的一部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现状。
“我会关注竞选过程的。”正信郑重地说。“这可能也是观察北滨权力结构和社会心态的一个窗口。”
“那么,请小心。”前田葵再次叮嘱。“选举期间,各种力量会更加敏感,动作也会更多。你作为与我弟弟和我走得近的外部观察者,可能会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我会注意。”离开茶室,正信走在北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前田葵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教育,医疗,福利,选举……这座城市的病症,渗透在每一个毛细血管里。
他的调查,就像在绘制一张越来越精细、也越来越令人窒息的“病理图谱”。而时间,正在流逝。
东京的压力,北滨的暗流,都在催促着他。他需要找到那个最核心的、最能一击致命的“病灶”证据。不仅是为了写作。
也许,也是为了给前田葵、前田拓海,以及那些仍在挣扎的北滨人,一个微弱的机会。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回到旅馆,他打开邮箱,有一封来自“明智亮介”的新邮件。这个由竹中佳乃引荐、尚未谋面、但已在邮件中有过几次简短交流的“战略顾问”,第一次发来了较为具体的分析。
邮件标题是:“关于北滨调查的阶段性策略建议”。内容条理清晰,冷静到近乎冷酷:
“织田君,阅你近期简报及拓海君部分资料,初步判断如下:
证据层面:你们已触及表层利益网络,但缺乏能直接、无可辩驳地指向核心人物(如已离开北滨的前议员、现任市长背后金主)的‘铁证’。当前证据多为间接、 circumstantial(情况证据),易被对方以‘商业决策失误’、‘程序瑕疵’等理由开脱。
叙事层面:需避免调查报告成为简单的‘苦难陈列’。必须将个体悲剧与系统性的制度失效、政策漏洞、监管缺失明确挂钩。要点明:北滨之死,非‘天灾’,乃‘人祸’,且是可能在其他地方复制的‘人祸模板’。
安全层面:对方反击可能采取以下形式:A)通过行政或社交手段,限制你接触关键信息源;B)散布关于你或拓海君的个人负面谣言,摧毁公信力;C)制造‘意外事件’干扰调查;D)以‘合作’、‘赞助’为名进行收买或腐蚀。务必保持警惕,所有重要材料多重备份,异地保存。
下一步建议:集中力量寻找‘资金链’和‘决策链’的交汇点。重点关注:破产前后北滨重工资产转移的最终受益者;特定市政项目超额拨款的审批签字者;与这些交易相关的银行账户流水(如能通过特殊渠道获取)。此部分最为危险,建议与拓海君及前田议员周密计划。
心理准备:揭露此类层级的黑暗,必遭激烈反扑。你的文章不仅是报道,更是宣战。请确认己方阵营(竹中女士、前田姐弟等)能提供的支持和保护边界,并做好必要时暂时撤离或承受短期舆论风暴的准备。
望谨慎推进。明智亮介。”
这封邮件,像一盆冰水,让正信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明智亮介的分析,剔除了情绪,直指要害。
是的,他们还需要更硬的“铁证”。还需要将个体的苦难,更牢固地钉死在制度的十字架上。
这是一场战争。而他手中的笔,是唯一的武器。
他回复邮件:“建议收到,十分透彻。将依此调整方向。铁证难寻,但我必尽力。感谢。
关上电脑。窗外,北滨又迎来了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一场静默的、关于真相的挖掘,正在黑暗中进行。
挖掘者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挖出什么。
是更深的黑暗?还是足以照亮一丝缝隙的、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