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星投影

“烦死了！高宇说的那个什么战锤系列，到底是什么呀？”谭疯把书包往桌上一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今天在学校，高宇唾沫横飞地跟他吹嘘“战锤里的帝皇能一战四邪神”，听得他如坠五里雾中——他连“帝皇”是谁、“邪神”是什么都不知道。为了搞清楚这个让高宇神神叨叨的角色，他一回家就打开电脑，在Steam上敲下了“战锤”两个字。

游戏列表弹出来的瞬间，谭疯撇了撇嘴：“我靠，一个棋类游戏卖几十块！”手指划过支付界面时，他眼睛一亮，嘿嘿笑出声，“还好我有减免券。”鼠标“啪”地一声按下去，购买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在游戏慢悠悠下载的间隙，他点开了剧情简介，越看越入迷，最后忍不住咂舌：“呦呵，这帝皇还真这么神？”

可就在下载进度条卡在99%的刹那，谭疯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风扇声、键盘敲击声瞬间消失，眼前只剩一片漆黑。他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直直地栽倒在键盘上，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谭疯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死寂的虚空中。身下是几颗大小不一的碎石块，远处一颗澄黄色的星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颗被称为“魔星”的小行星表面。比失重更让他恐惧的是，脑海里总盘旋着几股尖啸的邪音，像是无数张嘴在他颅内嘶吼。谭疯攥紧拳头，额角渗出冷汗——他虽然对高宇说的剧情一知半解，却莫名清楚，这些邪音的源头，正是那亚空间里的邪神。

更诡异的是，他抬手时竟看到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光晕，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流动。他突然明白，自己好像能使用高宇说过的“灵能”了。可这力量刚一涌动，脑海里的邪音就愈发刺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股灵能的轨迹，在黑暗中搜寻他的位置。

与此同时，亚空间深处。

一摊纯黑的粘稠液体突兀地出现在帝皇舰队的警戒范围内，像一滴墨汁滴进混沌的画布。液体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却散发着让亚空间生物都本能畏惧的寒意，瞬间惊动了舰队的探测装置。

下一秒，液体开始蠕动、聚合，四条粗壮的肢体从主体中分离，逐渐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当它完全凝聚时，已然化作一个高七千丈的巨人——通体由漆黑粘稠物构成，却比最初的液体多了一层幽暗的光泽，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嘴部的位置只是一道扭曲的、仿佛哑火炮口般的裂缝。

它缓缓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窝望向帝皇所在的方向，无声地发出了自谓的名号——“漆黑之人”。

而此刻在魔星上漂浮的谭疯，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自己正是这“漆黑之人”投在物质世界的一道投影。他没有“漆黑之人”的记忆，却像一个透明的容器，承载着对方泄露的灵能；而远在亚空间的“漆黑之人”，正透过他这双眼睛，清晰地“看”着物质世界的一切，包括那颗散发着微光的澄星，以及脑海里那些叫嚣的邪音源头。

谭疯蜷缩起身体，试图压制体内躁动的灵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那个在亚空间凝视着他的“漆黑之人”，究竟想通过他做什么。他只知道，从游戏下载到99%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比高宇吹嘘的剧情，还要恐怖百倍的漩涡里。

邪音像淬了毒的针，扎得谭疯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咬着牙，把刚冒头的灵能往回压——刚才那一下试探已经够清楚了，这力量就是块招蜂引蝶的蜜糖，只要敢用，亚空间里的脏东西能把他撕成碎片。

可没等他稳住心神，脚下的碎石突然剧烈震颤。那颗澄星的光芒骤然变暗，虚空中裂开一道猩红的缝隙，几只长着蝙蝠翅膀的恶魔嘶吼着钻了出来，腐烂的爪子直扑他的面门。谭疯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指尖的灵能不受控制地炸开，蓝色的光焰“轰”地将最前面的恶魔烧得只剩灰烬。

“该死！”他骂了一声，转身就往碎石堆后面躲。但灵能的爆鸣声像敲了开饭铃，更多的恶魔从猩红缝隙里涌出来，有的拖着长满眼球的触手，有的浑身燃烧着绿火，密密麻麻地堵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谭疯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脑海里的邪音突然戛然而止。

亚空间深处，“漆黑之人”空洞的眼窝转向了魔星的方向。它那道哑火般的嘴缝微微开合，没有声音传出，却有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投影的连接，猛地撞进谭疯的意识里。

下一秒，谭疯感觉体内的灵能变了。

原本温顺的淡蓝光晕，瞬间被染成纯粹的黑，像墨汁泼进清水，眨眼间就占据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抬起手，黑色的灵能在掌心凝聚成一把修长的刃，刃口泛着幽暗的光，连周围的虚空都仿佛被这黑暗切割得微微扭曲。

扑到近前的恶魔像是见了天敌，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想逃。但谭疯握着灵能刃的手已经动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这把刀，可动作却流畅得像是练习了千百遍。黑色的刃光闪过，几只恶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一缕黑烟，被灵能刃彻底吞噬。

“这是……‘漆黑之人’的力量？”谭疯盯着掌心的黑刃，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远在亚空间的那个巨人，正通过他的身体，碾杀着这些来自亚空间的恶魔。

而此刻的帝皇舰队里，警报声已经响彻整片虚空。

“检测到未知能量源对亚空间生物进行清除！”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抖，“能量性质……无法解析！它在吞噬恶魔的灵魂！”

舰队指挥官凝视着光屏上那团代表“漆黑之人”的黑色光点，眉头紧锁。帝皇曾警示过他们，亚空间深处藏着连邪神都忌惮的存在，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东西？更诡异的是，这股吞噬恶魔的力量，竟隐隐和物质世界那颗魔星上的投影产生了共鸣——就像一根线，一头拴着亚空间的巨人，另一头拴着那个漂浮在碎石堆里的人类少年。

谭疯还在和恶魔缠斗。黑色灵能刃越来越亮，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他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正在一点点流失，有时候挥刀的角度、躲避的方向，都不是他自己的想法，更像是“漆黑之人”在借着他的手，演练着某种杀戮的节奏。

突然，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远处的澄星。那颗原本散发着微光的星辰，此刻竟在缓缓变暗，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纹路的形状，和亚空间里“漆黑之人”身上的粘稠物质流动的轨迹，一模一样。

“它想干什么？”谭疯浑身发冷。他好像明白了，“漆黑之人”把他投到这里，根本不是偶然。这颗魔星、这颗澄星，甚至这些源源不断涌来的恶魔，可能都是“漆黑之人”计划里的一部分。而他这个投影，就是连接物质世界和亚空间的桥梁，是“漆黑之人”用来在物质世界打下第一个烙印的工具。

就在这时，亚空间里的“漆黑之人”动了。它抬起高七千丈的巨手，朝着帝皇舰队的方向缓缓按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从它掌心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亚空间的混沌能量都被彻底吞噬，化作黑暗的一部分。

舰队指挥官脸色剧变：“全员戒备！它要对我们动手了！”

可已经晚了。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光屏瞬间黑屏，通讯信号彻底中断。那些曾经斩杀过无数恶魔的战舰，在这片黑暗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悄无声息地消融，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

魔星上的谭疯，突然咳出一口黑血。他能感觉到，“漆黑之人”的力量变得更强了，而自己的意识，正像被潮水淹没的孤岛，一点点缩小。他想反抗，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那股来自亚空间的意志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正在被黑暗侵蚀的澄星，耳边似乎又响起了Steam下载界面的提示音。如果当初没有点开那个游戏，如果没有贪那点减免券，他现在应该还在电脑前，吐槽着高宇吹的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陌生存在的傀儡，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黑暗彻底笼罩了魔星。谭疯的意识沉入无边的混沌，只剩下掌心那把黑色的灵能刃，还在虚空中闪烁着幽光——那是“漆黑之人”在物质世界，落下的第一个，也是最锋利的一个印记。

亚空间的黑暗如潮水般涌至帝皇舰队舰艏，却在触碰到能量护盾的前一秒骤然凝固。

那高七千丈的“漆黑之人”缓缓收回巨手，掌心的黑暗并未继续蔓延，反而像退潮般缩回它粘稠的躯体。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区域重新浮现出亚空间的混沌色彩，那些方才被吞噬的通讯信号、探测光束竟完好无损地“流”了回来，仿佛刚才的吞噬只是一场幻觉。

舰队指挥室里，操作员看着光屏上恢复正常的数据，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冷汗浸透了后背：“能量……能量读数归零了！它没有攻击我们！”

指挥官紧盯着光屏上那团静止的黑色光点，眉头拧得更紧。帝皇曾言，亚空间中一切存在皆有其欲求——邪神渴望腐蚀，恶魔渴望杀戮，就连最混沌的能量也在寻求吞噬。可这“漆黑之人”，明明拥有碾压舰队的力量，却在触手可及时停了下来，它到底想要什么？

此时的魔星上，谭疯掌心的黑色灵能刃突然溃散，化作点点墨色光粒融入虚空。脑海里那股来自“漆黑之人”的意志骤然减弱，他踉跄着扶住一块碎石，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那些围上来的恶魔像是失去了目标，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嘶吼了几声，竟顺着猩红缝隙退了回去，连带着那道裂缝也缓缓闭合。

“怎么回事？”谭疯喘着粗气，看着渐渐恢复平静的虚空，满心疑惑。刚才那股碾压一切的黑暗力量，明明已经把他的意识逼到了绝境，怎么会突然收回去？

他不知道，亚空间里的“漆黑之人”正用那空洞的眼窝，凝视着舰队深处——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冕，即使隔着层层战舰，也散发着让亚空间万物都为之忌惮的威严。那是帝皇的气息。

“漆黑之人”那道哑火般的嘴缝再次开合，没有声音，却有一道信息流顺着投影的连接，碎片般地涌入谭疯的脑海：非敌，非友，唯“道”。

谭疯猛地按住太阳穴，这六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意识里。他隐约明白，“漆黑之人”对帝皇舰队动手，或许只是为了试探，为了确认某种存在；而停手，也并非出于善意，只是它的“道”里，本就没有“无意义杀戮”这一项。它要的不是摧毁舰队，而是透过舰队，感知那道金色光冕的真正力量。

舰队指挥官突然收到一条来自旗舰核心的加密讯息——那是帝皇的意志直接传递给他的指令：“无需戒备，观察。”

短短四个字，却让指挥官心头一震。连帝皇都要让他们“观察”的存在，这“漆黑之人”的分量，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

魔星上的澄星重新亮起微光，只是那光芒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纹路。谭疯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灵能流动的触感。他知道，“漆黑之人”没有放弃他这个投影，只是暂时收回了力量。而刚才那六个字，更像是一个警告，也像是一个宣告——它来到这里，既不是为了帮助帝皇，也不是为了投靠邪神，它有自己的目的，一条只属于“漆黑之人”的、无人能懂的道路。

远处的虚空中，又有几颗碎石开始震颤，似乎有新的东西要从亚空间里钻出来。谭疯握紧拳头，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压制体内的灵能。他知道，逃避没用，既然成了“漆黑之人”的投影，既然被卷进了这场漩涡，他就必须弄清楚，这所谓的“道”，到底指向何方。而亚空间里的“漆黑之人”，帝皇舰队里的指挥官，甚至远在物质世界的高宇，都只是这场棋局里的一颗棋子——包括他自己。

黑暗尚未散去，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