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张宅,演武院。
院中竖着成排的木桩,角落里最大的石锁积着灰,十几个少年在木桩前,面色涨红地练拳。
“站桩的时候腰背要挺直!”
“出拳的时候一定要稳、准!”
陈武师足有八尺高,身形魁梧,正在踱着步,给学徒们讲解《基础拳法》的要领。
他年少时受张家的资助,在县城武馆学了一身本事,勉强踏入明劲。
后面与人争斗伤到了根基,恰好张家邀他来撑门面,便应了下来。
张家在这地界有千亩良田,好吃好喝地供着,还效仿县城的武馆,划出一片地,象征性交点束脩,收学徒,指点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学徒松垮的姿势上扫过,训斥的声音如洪钟。
“那个小子,我让你直臂,不是让你端水!再给我练十遍!”
“冲拳要力从腰起!不要冲一半就放弃!”
少年们都麻木地挥舞着拳头,软塌塌,一股敷衍的样子。
“陈师傅。”
挺拔如松的少年出现在院门口。
陈松将目光投向身他,问道。
“李景,怎么样?”
“根骨中下。”
李景平静地摇摇头,然后回到木桩前继续站桩练拳。
“跟我们一样啊......”
有人摇摇头,语气充满了惋惜。
“景哥平时练得这么勤奋......”
“哎,勤奋有用,还要根骨做什么?”
高林紧随其后,语气振奋地喊了声:
“陈师傅。”
看他这么高兴,陈松隐隐有了猜测,觉得高林可能会给他惊喜。
高林脸上倍添笑意,看了李景一眼。
“郝山师傅说我是中上根骨。”
“很好,努力练功,争取早日有气血感。”
陈松拍拍他的肩膀,勉励了他几番,夸的他嘴角更压不住。
又有零星几人沮丧地回来。
这次根骨测试,院中学徒只有高林一人的根骨还算能够入眼。
沉凝的气氛弥漫开来。
陈松皱眉,他察觉到很多学徒得知根骨资质后,都有几分泄气,练拳心不在焉。
只有李景眼神明亮,旁若无物地站桩和挥拳。
目光扫过他,陈松也频频点头。
他对李景印象很深刻,虽然他出身贫寒,但做事沉稳周到,说话好听,懂礼貌,有事没事就会带些东西。
练拳还格外拼命,木桩上被打烂的麻绳换了又换,这股勤奋劲很是罕见。
被汗渍浸湿的短褂贴在背后,手臂上传来鼓胀和酸痛。
李景咬紧牙关,依旧挥汗如雨。
【命格:仙人授业】
【课业:基础拳法(小成95/100)】
【结业:基础拳法圆满将会获得奖励。】
只有李景看得到的地方,云雾遮面的仙人站立在他身旁,手中戒尺抽向他的肩部大穴。
自从获得了这个命格,每次他挥拳的动作不标准,发力出现错误,戒尺都会打在相应部位。
但每次打完,李景都能知道下一次如何调整,动作会更加标准,就像醍醐灌顶一样。
“动作很标准,是下了苦功夫的,可惜了根骨一般,年龄也偏大,在这种地方,注定成就有限。”
陈松看到李景不知疲惫地挥拳,动作平稳有力,微微叹息。
武道之路,首要看天赋根骨,其次看财力,这两者缺一不可。
李景的根骨难以支撑他踏上武道之路,除非有大量钱财,否则踏入明劲都是一种奢望。
相反,张家的大儿子张青,刚满十四岁,根骨顶级,郝山此行就是为了张青而来,测试院中学徒的资质只是顺手而为。
仆人步履匆匆。
“陈师傅,郝师傅请您过去一趟。”
“老爷在正堂陪同呢。”
随着陈松离去,气氛顿时一松,小院的学徒瞬间活跃起来。
梁成停下练拳,灌了口水,对着李景说道:“差不多就行了,陈师傅走了,休息一下吧。”
李景微不可察地点头,但动作依旧不停。
高林撇撇嘴,“景哥儿练拳都快疯魔了,每天起得比鸡还早。”
“还是有效果的。”田牛啃着粗面窝窝,气喘吁吁道:“陈师傅都夸景哥儿动作越来越标准了。”
没有听到附和的声音,高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说道:
“有什么用?没有天赋成不了武老爷,还是种地的命。”
田牛性子直,老牛般哼哧道:“练练这个种地能更有力气些。”
高林不屑,训斥道:“种地有什么出息?”
梁成摩挲着粗布衣服,低下头:“不种地做什么?”
小院中有几个都是以种地为营生的佃户子弟,将视线投射过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作为众人焦点,高林一脸自得,他拔高声音,炫耀道:“可以去县城学武啊。”
“我家里打算让我去武馆拜师。”
众学徒都沉默了,武馆和县城,多么遥不可及。
“高林哥和咱们都不一样,人家是中等根骨,说不定以后跟陈大师傅一样威风。”
“高林真有本事,能走出山沟沟去县城了。”
同龄人的夸赞让高林极为受用,但他看到李景还在平静专注地练拳时,内心有些被轻视的微恼。
装什么装?
仙人戒尺高悬头顶。
【功法:基础拳法小成(97/100)】
对于外界的喧闹,李景充耳不闻,他只是全神贯注地挥拳。
基础拳法虽是大众货,但理论无可指摘,通过重复不同的发力方式,能实打实地锻炼体魄。
随着浑身肌肉不断地收缩发力,每个动作施展地越来越顺畅,连贯。
李景惊讶地发现,这些动作之间有股莫名的联系,他放空身心,只是不停地挥拳,再挥拳......
直到他行云流水一般,将一套基础拳法连贯地打完,并且衔接起来毫无滞涩之意,他隐约间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气,在体内游走,若隐若现。
【功法:基础拳法大成(1/150)】
大成了!
就算二世为人的李景,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振奋,终于离结业标准更近了一步。
心中一动,他朝院落中积灰的石锁走去。
一旁的高林正侃侃而谈,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纷纷越过了他身后。
梁成和田牛更是张大了嘴,目露震惊。
他下意识地沿着众人视线望去。
积灰簌簌而落,少年单臂将角落处那生锈的石锁举了起来。
单薄的身躯与重达一百多斤的石锁形成了夸张的视觉反差,胳膊处鼓胀绷紧的肌肉线条仿佛要爆开,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砰!
石锁砸地的声音就像一记惊雷,炸在高林心头,他心神微震。
等回过神来,只看到少年迎着霞光,大步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