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
消毒水的气味。
隐约的耳鸣。
林薪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轻微闪烁。
他刚想坐起,顿时一阵剧痛从右肩炸开。
“别动,你的锁骨骨折了。”
男人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骨折?这么轻?
林薪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自己开车从半山腰的护栏飞出去了…
这都没死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活下来总归是好事。
‘哎,不该疲劳驾驶的。’林薪心底感到一阵后怕,他没想到为了追回培训费,差点把命搭进去。
林薪,24岁,刚毕业的失业大学生,在某boss直骗上找到一家传媒公司的工作。应聘时,公司以“包高薪岗位”为由,让他交了八千块的剪辑培训费,并承诺学成后底薪两万,学不成也能安排合作企业,底薪八千。
他信了,然后底裤没了,月月吃一千的低保不说,还浪费了半年的时间和应届生身份。
于是越想越气的林薪,当即用最后一点钱租了辆车,直奔boss的山区别墅,准备讨个物理公道,结果……
钱没了,人差点没,未来的钱也不属于自己。
想到这,林薪顿感未来无望,哪儿来的钱去赔偿租车平台啊!还有医疗费!
缓了会儿后,他彻底摆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病房过来调整输液架。
林薪缓缓转过头望去。
似乎是一个…医生?
对方大约二十多岁,身材高瘦,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更偏向于刻板印象中的海归精英。
一种成功人士的感觉。
“我在哪?”林薪喉咙干得冒火。
“黑水医院,你被车撞了,是巡逻队把你带来的。”医生递来一杯水,“我是陈泽阳,这里的外科医生。”
被车撞?
林薪觉得有些离谱,怀疑对方是神经病,偷穿白大褂来逗他。
不过看在对方递水的份上,他没打算计较。
接过水杯,林薪注意到自己右手腕内侧有一道细长的红色疤痕。
那疤痕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头无尾的红色蜈蚣,六对红线细足烙在两侧,背部有着近似棘状的花纹。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伤疤,但现在口干舌燥,也没太在意,只当车祸造成的。
水流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丝奇怪的金属味。
润了下喉,林薪顿觉舒服了些。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问。
“新历第143575天。”陈泽阳拿起病例板记录着什么,“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薪,24岁。”他脱口而出,随即皱眉,“新历?天?”
“逆行性遗忘,车祸常见症状。”陈泽阳没有解答,声音平稳得近乎机械,“你头部受到撞击,但扫描仪显示没有颅内出血,休息几天记忆会慢慢恢复,在这期间你是否接受治疗。”
林薪现在确定,对方脑子不好。
正常医生怎么可能会在日期上胡说八道!
还问他要不要接受治疗!?
“接受。”林薪本着不跟傻子乐的心态,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句话后,假医生的态度好了不少。
灯光照亮病房,柔光四散,令人心安。
林薪坐在干净病床上,目光扫过房间——独立卫浴的干净病房,全套先进的医疗设备,各种维生药剂的自动注射笔。
这里跟他以往去过的医院病房格局都不一样,更加先进,更加全面,更加可靠的感觉。
“这里设备很齐全。”陈泽阳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带着笑意,“黑水医院是黑日集团的产业,你放心。”
林薪点了点头。
虽然他根本没听过这些什么黑日黑水,但想来应该是别人公司的私立医院,不然不会这么全面高级。
突然。
他鼻翼一缩,闻到一丝古怪的气味。
“林薪在哪儿!那个败家子在哪儿!?我要打死他!!”
病房外传来暴怒的中年男声。
林薪一顿,他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
难道是自己追杀老板被发现了?对方恼羞成怒追了过来?声音也不对啊!?
还不等他细想,便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凶恶中年男人冲进病房。
中年男人赤着眼,一副要杀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向他。
林薪刚想说话,就见对方二话不多的撸起袖子,快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口,将他从病床上提起。
“你这个混账东西!天天学上不好!家里的手艺也不学!除了在家里吃干饭!你还会什么!!”
中年男人提着林薪就唾沫直飞地喷了起来。
林薪脑袋一片空白。
看着眼前硕大的脸庞,他愣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随即面容迅速扭曲。
太臭了!
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恶心的臭味,就像臭鸡蛋拌尸体一样。
“我…艹…”反应过来的林薪,下意识地爆出粗口。
空气一滞。
“你…你竟敢这么跟你爹说话!?你这个混小子!我今天…我今天不打死你个败家子!!”中年男人顿时气的满脸涨红,整张脸都出现细微的塌陷。
林薪没有注意到。
此时。
他也急了眼。
当即甩开对方揪住他领口的手,起身就想跟中年男人决斗。
谁料,他刚一动身,肩背就传来阵阵酸痛,整个人瞬间瘫倒在病床上。
“要不是我受了伤,我…特……”林薪情不自禁地骂出。
随着大量词汇的输入,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当林薪觉得自己狠狠吐出一股恶气时。
一阵强烈的腐臭气味袭来。
‘这什么壁味儿?’
咔、咔咔——
道道突兀地清脆声紧随其后。
似乎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林薪下意识闭上嘴,呆楞住。
只见眼前的中年男人,面部狰狞,瞳孔收缩成竖线,身体发生不自然的抽动。
同时,其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渐渐鼓起大大小小的包,似是皮下有肉瘤在蠕动。
林薪惊呆了。
“喂喂喂!他…他这是什么情况!?医生!陈医生!!他…他…他这是怎么了?”他一边撑着重伤的身体往床头移动,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镇定的陈医生。
陈泽阳不为所动,好似根本没看见,还在病例板上写字。
林薪心头一沉,突然想起对方脑子不好。
他转头望向正逐渐脱变成怪物的男人,不由呼吸一滞,屏息住。
这情况,他是真没见过啊!
而且事实证明,恐怖片里屏息躲怪,根本没用!
那对猩红的竖瞳,一直锁定着他,从无偏移!
再次看去。
男人的形体已经发生了巨变。
他的肌肉膨胀了数倍!
身形比原先足足大了两圈!
并且,其身高远超两米,通体赤红,还有两只尖锐利爪垂落身侧。
最令林薪胆寒的是,男人的喉结处上下分裂开,形成两排蠕动的鳃状器官,异常恶心。
见此一幕,林薪怀疑自己病了,要不然就是世界出了问题。
这是什么生化危机照进现实!?
他只觉自己过去多年坚定相信的生物学定律全面崩塌,不然怎么解释他眼前出现的怪物!还是在他面前变身!以完全不符合生物构造的形式!
林薪张了张嘴,已经准备好跪地求饶了。
开什么玩笑!面对这种超自然现象,当然是果断认怂当孙子了,不然坟头草都不知道要提前多少年!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他有着非常灵活的道德底线。
也就在这时,林薪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堆杂七杂八,混乱不堪的记忆——
在新历前的最后一个繁荣时代,一个近蓝星文明的时代,是被称作‘黄金纪元’的时代。
当时的人类文明正处于科技与文化的巅峰,即将踏入远航深空。
直到‘大裂变事件’降临。
世界各地开始出现‘天崩’异象,天空被撕裂,露出漆黑虚无的裂痕,降下诡异的黑色颗粒病毒。
它们如尘埃般漂浮在大气中,侵染着每一寸空气。
人们很快发现,这种病毒不仅会使火药失效,让远距离通讯受阻,还会让生物感染一种慢性死亡疾病疾病。
一旦感染,病毒就会逐渐侵蚀生物的神经系统,导致理智丧失,肉体也会随之溃烂变异。
并且,极端的情绪波动,如愤怒、恐惧、或狂喜都会大幅加速腐化进程。
而无一例外的是,所有感染者生物最终都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科研人员也因此给这种病毒命名为‘腐化因子’,被感染者也被称作‘腐化感染体’。
也就是林薪眼前怪物的由来。
随着腐化因子的侵染,全球空气都在遭受严重污染,所有生物都被动感染上病毒。
人类文明一度陷入低谷,绝望的情绪无处不在。
甚至几个勉强幸存下来的国家,发动了骇人听闻的‘国葬’事件。
也就在这时,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中新国,开始了持续数年的援救全球人类计划,集中文明力量。
并在最后的幸存国会议上,以一票裁决权,启动了‘薪火’终极生存计划。
该计划的核心,便是在不断侵染的世界上,建造能够抵御腐化病与地质灾害的封闭城市——壁垒城市。
自此,高墙筑起,人类固守,薪火长存,文明延续。
‘大灾变…热武器失效…远距离通讯阻遏…腐化病毒…壁垒城市…’
林薪一时恍然。
穿越!
竟然是特么的特么的穿越!
林薪懵了,脑海里也浮现出眼前中年男人的身份——他的父亲,林正东。
怪不得刚刚骂他那么红温!
怪不得刚刚医生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林薪感到一阵窒息,深吸了一口气。
显然他还没从穿越的事实中回过神来。
“嗬嗬——呃啊——”
野兽低沉的嘶吼声传来,打断了林薪的思绪,刺鼻的恶臭紧随其后。
现在根本不是梳理记忆的时候!
他迅速从穿越事实的震惊中脱离出来。
看着眼前仅存一点人类特征的怪物,一种强烈的生理恐惧瞬间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