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你莫要生出枯草来。河水流过草根，没过我的脚脖。一下子，水流变得湍急，我也头重脚轻，双眼发黑。于是，我落入了河里。

波浪不断拍打着我，把我推入河中。时而被水托起，时而被水拉拽。在沉浮中，我变得身不由己。最后体内残存的唯一一点气息也消耗殆尽，我呛了一大口水。尝着河水的甘涩，还有鱼腥味的残渣。彻底浇灭了我心头的一段窝火。平静安稳的面对无边笼罩的恐惧，迎接死亡的来临。

于是心底彻底放空，感受精神如何爬移出这幅身躯。精神犹如蜜蜂受到馨香指引一般不断向上飘，飞向天国。每一刻如同军蚁排阵压境，骚枉难熬。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五感与自己丧失联系，我连情绪也随之不见了。

在梦或醉的途中，我看到了：

橘树上有一果实，叶扬起又落下。果实砸下，汁水四溅。溅起大海的波涛，惊起大海的呼啸。脚下是大海的无边，头上是天穹下泄。极渊是大海崎岖的海床。从内升起倒灌天幕的海水，直到海豁出现。果实就落入海豁。

大海升起了浮冰，坚冰突刺，指向天空。挑衅苍天，鲜血绽放。直到春天于大地降诞，开勃的生机席卷这极亡海，够了。真是美丽无比。

睁眼，梦醒。只见手依然存在，放在眼前。昂起头，迎着这个世界的一轮太阳，一切都照旧，我眼泪也流下来了。

我的记忆依然存留着。我依然记得那些美好。

我亦步亦趋，身躯摇晃，面颊上的泪花滴落。脚步踏在这个世界的土地上，大地棉白而焦黄，踩上去，声音稀松温和。

眼前视野开阔，大地起伏成山，抖擞成坡，跌宕成峦。高地上的那一轮太阳，如同君子谦和般亮堂，我才发现自己精神盎然。气力充足，步态平稳，挥拳成风。对着遍山天地高喊，嗓音青涩却也嘹亮。

向前向晚，我越来越适应这里了。

翻过前面的一个山坡，不过几百米路，我便见到了一座城。

城楼高耸，墙石呈青黄色。上面的楼牌刻着“心”。

我走向城。驻足在城外，抚摸城墙，用指尖轻吻，用指甲横刻，用触觉摩挲。嗅着风，风也揩着灰，风中有段人心讲的话：“张弛无欲，仿佛无我。”

徘徊在城门附近，犹豫。陡然城门由晶莹的暖玉般化作点点星芒。万星飞萤，明星荧荧。

门前有护卫，与其说护卫，不如说是冰质光研的石狮。我感到新奇，竟与那时记忆里的模样重合了。我穿过了仿佛石狮联袂而成的光障。思绪凝滞。胸中还是腹中有一团异物浮现。

这时石狮发出一阵古奥森严的声音：“有心”。

当这一声响起，我也彻底看到城中的场景：

“一条古朴的青石街横亘于前，驻留在平桥倚栏处，流水挟青石而过，摩挲着浮雕的质感，温润僻静。被行人促拥或驱赶，更被远处人声鼎沸所吸引。直上前去，精致富丽的街道与青石街形成十字，构成主干。人群在主干和其纵横交错的小巷中流过，不显拥挤但十分热闹。光是青石街上的小摊小贩也有近百家，算起来，全城可供勾栏听曲的地方也有半百余。

主干精致的那条街上，更有客栈酒楼，更有酒楼依城中小湖而建。热季时，旁水赏月，水汽接天泱地。

月下有悠湖，日上送辞赋。往天黑而来，白昼而去，在楼的梁上往往挂着名词好赋。

可偏偏行至悠湖楼，天已渐黑，还未见城中模样。”

“有心”声在石狮旁附近回响，惊得路过的文人雅客纷纷前来与我做招呼。而摊贩只偏予我两眼，便接着吆喝，做生意去了。

“兄台何处人，从何而来，我心城待客一如热忱”开口那位白衣青衫，水玉晶袖，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满满，意气风发。

我答道：“不知何处人氏，适才而来”那人随即开怀一笑，讲：“兄台刚才可听到了有心，年纪轻轻便能有心，实属不易，足下欲与您结交，便是点头之交也罢。”

我言：“哈哈，客气客气，我也不是何为有心。既已为他乡之客，相逢一场，只做故友相交罢。”那人道：“兄台确实是洒脱之人，当属上乘之友。我乃青山江客栈之贵席，吾名许绿，敢问贵姓。”

又言：“我姓吴，名有。能遇上兄台这等身份高贵之人，荣幸荣幸。也问令兄是有心乎？”许绿讲：“确是有心，这也算有缘啊。”

随后，许绿与我同行。踏在青石街上，发出脚掌的触地声，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我赶紧低头下看，身上确是衣不蔽体，毫无遮拦。但在瞬间，那颗有心好像长出了一棵树苗，然后一点光芒浮现眼前，笼在全身，便套上了君子衣冠。

我们二人都默然不语，可许绿脸上始终充满浅淡微笑，好像心情挺好。而我在一路上看见了许多风格各异的客栈、酒楼，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有苦行僧赤脚行走，有道士表情洒脱，有朗朗读书声从私塾响起。我看的好迷乱。

醉与行，梦有泪。始有心，走上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