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上京总是十分炎热,长宁侯府中倒是一如既往的凉爽。
黎婉玉坐在镜子前慢吞吞的由侍女梳着妆,侍女给她梳好头发,簪上一支珍珠流苏钗,流苏长长的,轻轻晃动,衬得黎婉玉灵动无瑕。
“小姐当真好看!”小春道。
黎婉玉抬眸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乌眉红唇,皮肤白皙柔嫩,杏眼里似有满天星辰,是十分倾国倾城的长相。
黎婉玉轻轻叹了口气:“母亲她们到底何时才能不那么着急我的婚事啊。”
“小姐,其实……夫人她们也是关心你嘛。”小春劝慰道。
“我知晓,罢了,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黎婉玉起身道。
“是。”小春道。
这赏荷宴乃是长宁候夫人、大雍的定国长公主给自家女儿黎婉玉办的相看宴。
黎婉玉及笄两年了,容貌与才情在上京无人能敌,加之身份尊贵无瑕,是长公主与侯爷嫡女,又是太后的心间肉,是上京无数男子的梦中人。
自及笄之后求亲的男子与说亲的夫人媒婆几乎把长宁候府的门槛踏烂了。
长公主虽着急,但却并不想自家女儿嫁的不好,因比让黎婉玉自己看看,有没有看对眼的。
后院的凉亭中,满塘荷花开放,清冷而不近凡尘,当真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黎婉玉到时宴会早已开始,她由小春轻轻扶着,冰蓝色的裙摆被风吹动,如水波荡漾,墨发如瀑,散在腰间,她走的慢,流苏几乎不动,双手交握的姿势十分标准,她身上自有一股清冷的感觉。
黎婉玉眉眼即使淡淡的,却依旧夺得了在场许多少年郎的心。
“快看!快看!是黎小姐!”
“这就是黎小姐啊,生的也太美了。”“毕竟是上京第一才女啊。”有几位夫人低声侧头耳语
黎婉玉慢慢的走到长公主面前“母亲,女儿来迟了,请母亲勿怪。”黎婉玉行了个礼,慢慢的道。
长公主是个四十出头的女子,保养的当,依旧光彩照人,气质华贵。
长公主将女儿扶起,轻轻笑了笑:“婉玉,母亲怎会怪你?”
“谢母亲。”
“婉玉,这位是大夏的太子殿下,你过来跟太子殿下打个招呼吧。”长公主带着黎婉玉往席位上方坐着的青年男子走去。
青年身穿天青色锦袍,墨发用青玉冠束着,青年容颜俊雅,姿态慵懒,此时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
黎婉玉觉得这位青年有些许熟悉,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是谁便抛之脑后了。
“太子殿下。”长公主略微颔首。
“长公主。”慕攸之点点头。
“这是小女婉玉,本宫啊带她来给殿下问个安。”长公主笑笑。
慕攸之是大雍的贵客,是因朝贡宴今年轮到大雍了所以才来的,何况慕攸之既来了长宁侯府,于情于理黎婉玉都该见见,问个安,方才不显失礼。
“臣女给太子殿下请安。”黎婉玉弯腰行礼,垂眸道。
“黎小姐多礼了,请起。”慕攸之的声音温和,身上淡淡的柏香萦绕在黎婉玉周围。
黎婉玉抬头,看到青年俊雅的脸庞,微微愣神。她蹙了眉头看了一会。
“殿下,您与臣女曾经,见过吗?”
慕攸之藏于广袖中的手葛然收紧,他依旧用那温柔的语气道:
“本宫与黎小姐并未见过,今日,是第一次相见。”
“原是如此,殿下勿怪,恐是婉玉认错了吧。”黎婉玉行了一礼:“殿下,臣女先走了。”
慕攸之点头。
黎婉玉走到池塘边,看着这满塘盛开的荷花,传来丝丝清香,她心情好了很多。
女子静静立着,裙摆被轻轻吹动,美而不俗。
“婉玉,在此看什么呢?”一位身穿白色华服的男子走过去。
黎婉玉回头,看清来人微微点头:“原是表兄啊。”
谢允走过去笑了笑:“我看你无聊,特来与你解解闷啊。”
“如何,你这相看宴上可遇着了心悦之人啊?”谢允狭促的笑了笑。
黎婉玉无语半响,干巴巴道:“表兄又不是不知道,我并无成亲之意,只是父母之命不可违罢了。”
谢允又道:“姑母也是为了你好。”
“哎不过,你这小姑娘,你小时候这么调皮,皇祖母都管不住你,跟个假小子似的,问的自及笄那年开始就噗变了个人般?”
“我怎知?大概,人总归是要长大的吧。”
谢允拍拍她的头:“嗯,不错,我们的小婉玉长大了,为兄甚是欣慰。”
黎婉玉偏头走了:“表兄自己在此看看吧,我走了。”
谢允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这小丫头。”随后又叹了口气:“要是这小丫头能似幼时般就好了,总感觉长大了让人更心疼了。”
“哎,说起英年才俊啊,当年郁尚书家的小公子倒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啊。”孙夫人道。
“是啊,那郁小公子奈何投错了胎,还未到十一岁便被父母拖累满门抄斩了啊。”又一位夫人道。
“那小公子聪明的很,八岁便会作诗了,我还抱过他呢。”孙夫人道。“但是,害,反贼的孩子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呢?”
“是啊。”黄夫人也点头。
慕攸之离得不远,正饶有兴趣的听着,确看到那个窈窕的身影走了过去。
黎婉玉只记得这郁小公子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吧,她与母亲皆知道郁尚书当年只是被别人当了替罪羊而已,替被人死了,他并未做什么,郁尚书待她十分好幼时,因比听到别人在此诋毁,自是不高兴的。
她听着她们越来越难听的话语,双手紧紧的握着,平静的对着那几个夫人道:
“孙夫人,黄夫人。”
“啊,是黎小姐啊。”孙夫人道,黎婉玉是公主嫡女,她们是不敢得罪的。
“孙夫人,背后议论他人总归不好吧。”黎婉玉又蹙了眉头“何况还是已逝之人?”
“郁小公子他那么小便遭此不幸,二位夫人不替其惋惜便罢了,怎可与私下如此诋毁与郁尚书一家?”
“道歉。”
孙夫人一愣,随即反驳道:“小姐,这……已逝之人如何道歉?”她又惊恐的想,这黎婉玉该不是想杀她下去赔罪吧?!
“心诚则灵,夫人在此于心中道歉,郁尚书自会听到。”黎婉玉道。
孙夫人立脸色十分黑,但怕得罪黎婉玉还是依言照做了,黎婉玉皱了皱眉,觉得无趣得很,不想在这里了,转身便要走了,突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抓住了她。
“黎小姐留步。”慕攸之道。
“殿下,有事吗?”随后她看了一眼被慕攸之抓住的袖子,慕攸之随即收手。
“冒犯姑娘了,小姐勿怪。”
黎婉玉点头:“无妨。”
“黎小姐,本殿想与你说说话可否?”
黎婉玉愣了下,随即奇怪,大夏的太子缘何会找她说话?
“殿下请说,婉玉听着便是。”
“本殿方才离那两位夫人并不远,小姐方才的话,本殿听到了。”慕攸之温和道。
“这……失礼了殿下,两位夫人实属不应如此与身下议论他人,我并无仗势欺人之意。”黎婉玉淡道。
“黎小姐未免自谦,小姐方才乃正义之举,我怎会觉得失礼?”慕攸之道
“不过”慕攸之话锋一转“郁尚书之事本殿于大夏亦有耳闻,郁尚书勾结前柱国大将军谋反,几乎掏空了半个国库,使得七八年前大雍民不聊生,黎小姐身为长公主之女,怎会为谋反之人说话?”
慕攸之看着黎婉玉,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殿下,你乃大夏之人,怎知我大雍之事?事情未了解全部之前,婉玉觉得还是不要妄下定论为好。”女子淡淡道,二人继续往前走着:“毕竟,郁尚书已经死无对证了,他有没有谋反,只他自己知晓,只是黎某不愿诬陷良善之人罢了。”
慕攸之眼中汇集着万千温柔,他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端庄的女子,实在与记忆中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不一样了,长大了,黎婉玉变成了人人口中的大家闺秀,确让慕攸之感到陌生。
一阵凉风刮过,黎婉玉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随后有些头晕,她猛的扶住了身旁的一棵柱子,以防自己晕过去,她们离荷花池很远了,此处是远比荷花池更深的一个湖。
湖面荡起一丝涟漪,幽深而又寂静,深不可测。她有些心悸,这幽深的湖面让她头十分晕。
今日不知怎么与慕攸之走到了此处,换做平日她绝不会来此地。
小春方才就被黎婉玉支开了,此时只有慕攸之与她二人,慕攸之看到她如此,上前扶住了她:“你可有事?”
黎婉玉摇摇头:“有劳殿下关心,我身子不大好,受不得凉风,怕是前几日染了风寒吧。”
“染了风寒能憔悴成如此?”慕攸之道
慕攸之皱了皱眉,他记得黎婉玉身子很好的,怎会是如此这般模样,染了风寒吹了点风,脸色苍白至此?
究竟是怎么了?
“小姐!小姐!”小春从前面跑了过来,看到慕攸之扶着脸色苍白的黎婉玉,慌了神,“小姐,小姐,没事吧”她拿出斗篷给黎婉玉披上“风大了,小姐受不得寒啊”
随后她看到了身后幽深的湖,不由得道:“殿下,您怎么带了小姐来这般深的湖?”
“湖怎么了?”慕攸之道
“小姐她有些怕水的,”她话未说完就看到黎婉玉倒在了地上,“婉玉!”慕攸之脸色一变。小春惊恐的将黎婉玉扶起,:“小姐,小姐?”
“来人啊!”
“来人啊!小姐晕倒了!”小春喊道。
此处寂静,很少有人来,一时半会儿怕是叫不来人。慕攸之将黎婉玉打横抱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