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看月亮，重复一次，各位居民，不要看月亮。”

半夜三更，李卬被窗外的扩音器声音惊醒。手机适时亮起，李卬捂着眼睛，定睛一看，时间是凌晨两点整。

外面在吵什么？

李卬拉开窗帘，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流淌出一泓血红色的月光，李卬手指顿了顿，只听窗外的扩音器声音变成了：“月色真美，起来看看月亮吧。”

李卬心中升起一团邪火，我看你老母大半夜的不睡觉嘛！？明天不用上班啊！？猛的拉开窗帘，窗外正是一轮又大又圆的红色满月，不，这是……

李卬看着窗外的月亮，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后倒去——

“不要看月亮，重复一次，各位居民，不要看月亮。”

李卬猛然惊醒，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时间来到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做噩梦了！李卬看着窗帘缝隙里流淌出的血色月光，心里颤抖了一下。

是噩梦吗？

还是一不小心预测到了未来？

亦或是现在自己依然还在梦中？

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一口清凉的水灌进喉咙，李卬更清醒了半分。窗外扩音器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月色真美快起来看看月亮吧”，李卬咬紧牙关，用力躺回床上，把夏凉被拉过胸膛盖在脑袋上。

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自己足够自欺欺人就不会有事吧？

窗外的声音严重影响了李卬的睡眠，直到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似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一道红光穿透夏凉被照在李卬脸上，李卬猛然坐了起来，一看竟然是房东那十几年的老旧电视机被打开了，电视屏幕被一轮血月占满，李卬心尖颤抖了一下，下一刻，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猛然惊醒，李卬头疼欲裂，手机时间停留在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喉咙里似乎有一团火，李卬端起水杯灌了两口下去，不解渴。艰难爬起，李卬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李卬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什么狗屁处境——李卬一把拔掉电视机的电线，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只要老子躺的够平就没人想利用我。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卬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敲门声逐渐急促甚至暴躁，迷迷糊糊的，李卬打开门，一对中年男女站在李卬门口，中年妇女推开李卬走进他的房间，“你说你，我喊你都喊不醒。”

中年男人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窗口，一把撕开窗帘，一边扯一边吼：“告诉你不要拉窗帘不要拉窗帘！通风不好！”

李卬赶紧捂住自己的双目，“你们到底是谁啊？”

黑暗中，李卬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被那两个人架住，他们猛地一用力，李卬的眼睛终于面对窗户。

那两个中年男女异口同声道：“我们是你的家人啊，来看看月亮吧，月色真美啊。”

天光大亮，血色的月亮却依然悬在李卬窗口。看到月亮的瞬间，李卬脑袋里“嗡”的一声，再睁开眼睛，时间来到凌晨一点五十六分。

李卬的脑袋都快炸开了，好像有很多小刀在他脑浆子里刮来刮去。他的一双眼睛疼的睁不开，李卬轻轻按压，自己那双眼球硬的像骨头。

发生什么事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卬挣扎着起身，窗帘缝隙里投射出来的光芒依旧血红。

李卬起身扯掉电视机的电线，又搬来椅子抵住房门，大被蒙头，静静等待长夜过去。

脑袋和眼睛实在是过于痛了，以至于李卬很快就又睡着了。直到自称李卬父母的中年陌生男女敲门声把李卬唤醒，李卬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然来到凌晨。

把电视以及其他杂物堆到门口，李卬躺下继续睡。门外的敲打声叫门声逐渐急促，李卬来了个充耳不闻，只要我摆的足够烂躺的足够平就没人能害我。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他们终于决定撞门。

大门被撞的一瞬间，李卬从床上弹了起来，床头柜的抽屉被整个抽出来，一把剪刀和一把扳手被李卬一左一右拿着。他压低呼吸，尽量抑制因为兴奋和恐惧而逐渐亢奋的神经。就好像把刹车和油门同时踩到底，李卬似乎站着没动，胸腔内的那台引擎却在轰鸣！

破门的一瞬间，抽屉横飞了出去，把一个颈间纹龙的光头男砸飞出去！光头男后面的人把他推进李卬的卧室，李卬手中的剪刀化为一道白虹，瞬间让光头男的右眼变成一团浆糊！

光头男尖叫出声，可这尖叫声根本无法让他身后的狂热之人停下步伐！李卬双目赤红，扳手猛然砸下！又一个人尖叫着倒下，被他身后的人踏平！

“不要——欺负——老实人！！”李卬双手武器疯狂输出，先挤进房间的几人全都身受重伤，可他还是被为数众多的人挤到墙角。没办法人太多了，而且这些人似乎全都疯了似的，根本不顾自己死活，只要能挤压李卬的生存空间他们死而后已。

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神经病的。李卬还是被控制住，推到窗口看月亮。

看到月亮的一瞬间，李卬发誓要把这个月亮从天上抠下来，要让这件怪事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李卬猛的一挥手，从床上掉了下来。

谁？什么？哪？

李卬下意识地看向光源，血色的月亮定在空中，李卬打了个寒颤，可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失心疯，时间也没有再倒流。

怎么了到底是？

李卬坐到床上，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草席，发出一股霉变的味道。李卬眉头紧皱，开始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这个架势，自己该不会是穿越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穿传统越？新时代的穿越者不是自带系统就是自带戒指里的老爷爷，系统呢？

“系统？”

黑暗中并没有回音，李卬躺回床上，把麸糠枕头塞到脑袋下面。既然没有答案，那不如睡一觉来的实在。

李卬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名叫里昂的年轻人，从小生活在蒙德城郊的橘子皮村。里昂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只剩下里昂一个人，全部的财产就只有这栋破茅屋、一些口粮和十枚一便士的硬币。

李卬浑身颤抖了一下，看窗外天已经快亮了，隔壁阿姨已经起床洗衣服了，李卬也迅速起身，在桌上泛黄的纸上写下一行汉字：

“我叫李卬。”

下一句该写什么？李卬不知道，索性把自己的住址和身份证号写在上面，想了想又写上自己的血型，又再最下面写了墓志铭。这样一来即便自己忘了自己是谁一看到纸条也能想起来吧。

所以说另一个里昂，那个茅屋的主人，他被自己夺舍了吗？那里昂可真是够倒霉的，全家倒牌。

还没等李卬多愁善感完毕，他所在的小木屋就传来狗挠门的声音。李卬还以为是附近的狗在搞怪，他刚拉开门要对门口的狗狗表达亲善，就被一只巨大腥臭的狼嘴咬住了脖颈——

一声枪响，狼人嚎叫着撒嘴逃跑，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奋起直追，路过李卬门口的时候扔下一卷纱布，“自己包扎一下，放心不会死的。”她扔下这句话便追着狼人冲进巷子里。

李卬咬牙打开纱布，纱布内层是写满了奇异符号的黄褐色兽皮，李卬想都没想就把符文纱布给自己缠上。

很快，剧烈的头晕、肝痛、恶心、心悸、肌肉酸痛症状把李卬逼回到床上。符文纱布似乎起到了一点效果，似乎又没有起到什么真正的效果，总之李卬很快就昏迷了。

混混沌沌之间，李卬似乎见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太奶。太奶长着六条胳膊八条腿，像千手观音，坐在墙上笑着看自己。

“这人怎么了？”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望着床上不断朝墙壁伸手的李卬，默默地给腰间的左轮手枪上膛。

“应该是【狼人】的毒。”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六，带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女生推了推眼镜框，“怀特先生，你看他肩膀上的驱散纱布，是咱们守夜人官方特供的。你看这里还有半卷没用完的。”少女把李卬没用完的纱布递给怀特。

怀特看看符文纱布，比对一下撕裂的断口和李卬肩膀上的比对了一下，再看看李卬肩膀上纱布上撰写的古赫密斯语，确定李卬肩膀上的和剩下的半卷是同一卷。

怀特看看纱布，再看看李卬，“他遭到了【狼人】的攻击，然后呢？”

少女推推眼镜，“然后一个普通人无法激活驱散纱布上的古赫密斯符文，他中毒了，现在已经出现了幻觉。”

“看起来是这样。”怀特看看手中的纱布，“所以他是怎么弄到纱布的？”

少女继续分析，“狼人没杀死他，说明他应该是被人救下了，纱布应该是救他的人给的吧。”

怀特鼓掌，“很好，就是这样。合格的守夜人需要足够的分析能力。你刚刚的分析已经足够你成为职业守夜人了。恭喜你，安”

安欢呼雀跃，“谢谢您，怀特先生！”

“太奶……”李卬干涩的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怀特低头看看李卬，把剩下半卷驱散纱布塞到自己兜里。

安看看李卬，刚想调动灵性帮李卬激活纱布，怀特就一步跨到安身前，“你做什么？”

安支支吾吾，“这……他……”

怀特怒斥：“我刚说你有点进步你就又变回原样了！守夜人的职责是让普通人远离神秘世界的侵扰。如果你救醒了他，就得让他选择加入守夜人或者剥离被狼人袭击的记忆。无论选择哪一项都会增加我们的工作负担。”

“可是……”

怀特脸一寒，“你在这样我要扣你的外勤分了。”

安赶紧求饶，“别别别！我不这样了怀特先生！”

怀特脸色缓和了一些，“你要记住，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安看看李卬，再看看怀特，微微点头。

怀特和安一前一后走出李卬的破草屋，安看看对墙壁招手的李卬，一咬牙关上房门。

幸好她离开了，若再晚一步恰好就能看到李卬好像被人拽起来一样凌空悬浮起来的场景！

李卬看到太奶朝自己微笑招手，自己似乎靠近了，渐渐地接近太奶的怀抱……

“丰饶孽物！！受死！！！！”

一声比龙吟更威严的怒喝让李卬瞬间清醒，一支比闪电更可怕的长箭把太奶直接秒杀！！李卬从悬浮的半空中跌落下去，他呆呆地看着变成一片虚空的墙壁，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李卬伸出手，想要触摸附着在墙壁上的黑暗，可他的肩膀太疼了，疼的他冷汗直冒，疼的他捂着肩膀动弹不得。等李卬抬起头，墙壁上的黑暗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李卬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迷迷糊糊的，李卬又睡着了。再醒来，李卬的脑袋里关于里昂的记忆似乎更多了一些。他强迫自己的身体行动起来，从破屋后面的井里打出半桶水，又从碗柜最上层找出一块黑面包，用冷水勉强泡了泡，李卬大口吞咽起黑面包来。

重病当中的李卬感觉不到饥饱，干涩无味还剌嗓子的黑面包他一口气吃了一公斤还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吃越饿。直到家里所有黑面包全部吃完，李卬还是感觉腹中空空，没办法只能找出家里仅剩的小麦粉，全都放进锅里一锅煮了。

又是十几公斤口粮下肚，李卬终于感觉饱了些。

揉着肚皮，李卬感觉自己需要赶紧找一份工作，家里的存粮已经全部用完了，也没有其他粮食可以吃，今天不工作怕是明天就要饿死。

一不小心碰到肩膀上的伤口，李卬忽然想起攻击自己那头狼人，富贵险中求，自己倒不如去城里碰碰运气。

李卬从枕头里找出自己的全部存款——十个便士，用掉其中七个坐上每天只有两班的公共马车。

马蹄滴答，只用一个多小时就把李卬送到蒙德城。

李卬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宪兵队，向他们报告狼人袭击人的事情。

“黑夜女神在上！你敢向女神起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与普通百姓不同，宪兵多少要接触一些神秘方面的事件，所以他们对李卬的报告不敢小觑。

李卬摊手，“大体上是真的吧，反正狼人咬我是真的。”

里昂很快被安排到明克街13号，敲开房门，一个身材高大的中老年妇女接待了里昂。

女人拿出纸笔，“尽量剪短地叙述你遇到了什么情况。”

李卬拉下衣领露出被咬的地方，“狼人。”

女人的鹅毛笔停留下半空中，一滴墨水落下，在纸上晕开一片黑暗，“你怎么知道关于狼人的事？”

李卬张张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什么叫怎么知道关于狼人的事？牙印不就在我肩膀上吗？

女人看李卬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终变得很玩味，“它咬了我。”

“噢噢——请你稍等。”女人推开内门跑了进去。

不多时门又打开了，一个肥硕的，脸上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从门里挤了出来。

“我是庞顿医生。”络腮胡胖子伸出右手跟李卬握了握，“根据萨克太太的描述，我认为你应该是出现了癔症，这是被狼咬到之后中毒的表征。你知道吗？狼的牙齿里有一种细菌——细菌你知道吗？一种非常微小肉眼不可见的生物。它会让你得病、发烧、肌肉酸痛、咳嗽，以及产生幻觉。”

自称为庞顿医生的络腮胡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里有一枚专门抗病菌的药物，你吃了它很快就会痊愈了。”

李卬打开小纸包，里面躺着一枚蓝色胶囊。

“吼？”李卬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有没有红色的胶囊？能让人知道世界真相的那种。”

庞顿医生面色如常，“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卬果断开门见山，“我需要钱，庞顿医生。我现在胃口大的很，一顿饭要吃五六块一公斤重的黑面包，或者牛羊肉什么的。没有一份高工资的工作我很快就要饿死了。”他把蓝色胶囊放进纸包送到庞顿怀里，“当然我愿意为这份工作付出相应的努力。无论敌人是狼人、吸血鬼还是女巫，或者邻国的圣骑士，我都愿意去战斗。为了黑夜女神。”

庞顿不动声色地把纸包塞进兜里，“你很镇静。在哪读的书？文化水平是什么层次？有什么特殊技能？我凭什么相信你可以战胜狼人和吸血鬼？”

李卬摊手，“我不识字，先生。特殊技能，没有，就连开枪我都不会，今天之前我还是农民。你不用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战胜狼人和吸血鬼，只要派一些工资高的工作给我，万一我活着回来就给我发工资，仅此而已。”

“嗯——”庞顿挠挠下巴，“还真有一个活让你去做。”

李卬大喜过望，“报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