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透过窗框的缝隙凝聚成光束,在窗下的书桌斜斜划下一道刺目的光痕。
克拉悠悠转醒,他眼睛干涩的要命,上下眼皮黏在一起,迷迷糊糊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黑紫色膜片。
本该刺目闪耀的光束转变成深沉的黑暗,耳边仿佛有直达灵魂的尖啸直刺他的耳膜,“嗡嗡”的响个不停。
“唔……”
克拉痛苦的呻吟起来,他捂住脸用力揉搓,双眼的上下眼皮死命地挤在一起。
“我的眼睛……唔……”
克拉以为是刚睡醒出现的幻觉,揉动了一会儿便放下手,干涩的眼睛舒缓了一些,视野里的深沉景色也转为正常。
“这……”
“这是……”
克拉呆坐在椅子上,身前的木质书桌上纸张繁乱,上面写着密密麻麻鬼画符一样,他从没见过的字体。
光芒打在上面,空气中尘糜升腾,鼻间有一股干燥的木头味儿。
他眉头逐渐蹙起,缓缓扭过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白色石砖堆砌的墙壁,棕色油漆涂刷的衣柜,书架,铺的整整齐齐的床铺。
“这是什么地方?”
大脑忽然一阵剧痛,海量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好半晌,克拉才缓过神,他摊开手,怔怔的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纤细的秀气手掌。
“穿越?我穿越了?”
克拉,十六岁,里克领贵族学院一名普普通通的学生,父母已故,和姐姐妹妹生活在一起。
他的父亲是被贝尔玛尔人叫做“雪山蛮子”的班图人,母亲是贝尔玛尔公国里克领的贵族小姐。
两人的爱情就像前世的公主与青蛙那样,只是故事的后半段青蛙没有变成王子,反而因为公主要进行一场“政治联姻”而戛然而止。
青蛙,也被踩死了扔进臭水池里。于是没过多久,公主也郁郁而终。
克拉梳理着记忆。
这个世界,是时代背景类似中世纪的超凡世界,有牧师,有武者,有法术,有神灵,有恶魔,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乱遭的要命。
人类能通过锻炼、信仰、知识各种渠道,修炼出千奇百怪的强大能力。
克拉和他的姐姐妹妹也是其中的一员,只是追寻的道路各不相同。
像原身现在所处的贵族学院,所教授的知识就偏向驳杂,都是些数术、文史之类,少有超凡力量的出现,只是偶尔会有武师教授些拳脚功夫,但也并不深入。
总的来说,原身就是个什么都懂一点,但也只是什么都懂一点,平平无奇的混血儿少年,如此而已。
想明白了这些,克拉也不禁摇头苦笑起来,算是勉强接受了现实。
楼下传来姐姐海伦娜的声音:“克拉!赛门!醒了没有!要迟到了!快下来吃饭!”
克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来了!”
克拉撑着桌子站起来,扶着墙一点点的把自己挪出去。
这具身体坐了一宿,腿都没了知觉。
他下了一楼,一楼的客厅一侧是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上面蒙着蓝色的碎花桌布。
修女打扮的海伦娜正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造型古朴的书册,小口小口的吃着糕点。
克拉打量了一会儿,海伦娜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是他父母私奔时收养的孩子,比克拉年长五岁,在克拉父母死后,一直都担任着一家之主的角色。
海伦娜没有抬头,平静的目光落在手里的书册上,一直没有离开:“莫叔的马车停在楼下,快收拾一下,要迟到了。”
“嗯。”
克拉闷闷的应了一声,刚刚穿越的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原身的亲人,只能低着头向原身记忆里洗漱的地方走过去。
镜子里,一个微微驼背的年轻人穿着白色小西服倒映在眼中,衣领和衣袖嵌着深绿色边缀,右胸处有一个绿色蓬头树的标识,这是里克领贵族学院的标志。
脸庞很消瘦,黑眼圈浓的吓人,半黑半棕的头发杂乱的纠缠在一起,很有一种病态少年风,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子。
克拉抻直衣领挺了挺腰杆,镜子里的年轻人顿时精神了许多。
妹妹赛门踩着短根鞋踏在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音,克拉走出洗漱间,男人整理自己总是特别快。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个妹妹是母亲和另一个贵族少爷联姻的产物,但母亲嫁过去生下赛门后,那个贵族少爷总是怀疑赛门不是他亲生的。
百般排挤之下,母亲郁郁而终,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也养成了一副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
原本,就算如此,妹妹赛门也该是被那个贵族少爷抚养长大。但母亲的哥哥,也就是克拉的舅舅,忽然帮助赛门脱离了那个贵族少爷的掌控,将他们一家三口安排在了一起。
现在克拉几人住的这个房子,也是他的舅舅给他们安排的。
扫了一眼,克拉收回了视线。原身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在家里在学院都没什么朋友,属于“吐字如金”的类型。
除了睡觉以外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看书,学习,每天逼迫自己努力再努力。
克拉没有和妹妹赛门打招呼,学着原身以前的样子默默的坐在姐姐海伦娜的对面。
姐姐海伦娜是里克领教会的牧师,每天都会去教堂工作。在原身母亲被迫联姻、乃至死亡后,一直都是姐姐海伦娜一边照顾他,一边靠着教会的接济才让他活下来。
也因为这个原因,原身一直想帮姐姐海伦娜分担压力,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学习。
并且,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因素,原身也是教会的信徒。
想到这点,克拉将要拿起刀叉的手僵了一霎,然后不着痕迹的在胸膛自左向右扫过,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样,在胸膛划了个十字的祷告礼,随后才拿起了刀叉。
进餐的过程三人很安静,“食不言、寝不语”这样的教义守则,在克拉的家庭里一直潜移默化的被遵守着。
就连不是信徒的妹妹赛门,也受到了很大影响。
早餐的时间匆匆过去,克拉带着妹妹赛门出了家门。
家门口正停着一辆造型古典的黑色马车,车厢上雕篆着繁复的螺纹花瓣,一个身材笔挺的中年男人正立在车前。
“克拉少爷,赛门小姐。”
中年男人依次行礼,克拉点了点头:“走吧莫叔。”
和很多贵族子弟一样,克拉赛门这样在贵族学院上学的学生,总是要靠着方方面面的衬托彰显自己的身份。
克拉坐上马车,暗中思索着。
莫叔是舅舅身边的人,除了接他们上下学,还要负责他和赛门在学院那边的事,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充当克拉和他舅舅之间的传话筒。
“重男轻女”这种封建思想,虽然被教会深恶痛绝,但贵族老爷们却深以为然。
克拉的舅舅,就是个非常典型的封建社会制度下的贵族老爷,表现在生活中,除了克拉,就从不关心海伦娜和赛门。
而对克拉,他又不仅仅是关心那么简单。
从学习、学什么、学习成绩、未来职业规划,乃至婚姻情况,如果不出意外,克拉半辈子都要活在他舅舅给他安排的预订路线里。
克拉摇摇头,忍不住苦笑着在心里感叹一声:“我这个舅舅才是个大人物啊。”
赛门正坐在克拉的对面,她拉开车厢的窗帘,窗外徐徐掠过一座圆穹尖顶的洁白色建筑,建筑后是一座突破车窗视野的白色宏伟雕像。街道整洁如新,空气中满是沿途花坛绿植散发出的沁香。
一阵“铛铛铛”的宏大声响传进克拉的耳中,一共六下,非常平稳有节凑。
听起来就像……
“钟?”
赛门放下窗帘,她和克拉一样穿着贵族学院的校服,只不过是女式的。
上身是白衬衫加小礼服,下身齐膝裙加短根小皮靴,腰间衣扣的位置被两排绿色网状结构的束带取缔,可以恰到好处的勒出腰间的曲线。
犹豫了一下,克拉道:“有什么需要钱的地方和我说,舅舅那边可能比较忙,你不要怪他。”
赛门低着头“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克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个妹妹比原身还要内向,从小是在“杂种”“野种”这种声音里长大的,连她的生父都歧视她。
搬到克拉家里之后虽然好了一点,但克拉和海伦娜小时候都是生活在非常残酷的环境中,连乞讨都做过,自小就养成了自立自强的性格。
海伦娜更是虔诚的宗教信徒,从教会学来的教义守则运用在生活中更是森严的厉害,潜移默化的就会给赛门一种压迫感。
克拉虽然没海伦娜那么严厉,但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多数时候,克拉和海伦娜对于赛门来说不像是哥哥姐姐,反倒像是一对爹妈。
尤其现在赛门又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叛逆的阶段,女孩子心事又重,总是要多多关心一下。
克拉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眼底隐隐的浮现一团字符……
“这是什么?”
克拉身子不由得的微微挺直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妹妹的反应,完全没有一丝异常。
眼底的那团字符逐渐清晰起来……
【智力:1.12】【力量:0.89】【速度:0.93】【体魄:0.98】【生命潜能:0%】
克拉揉了揉眼睛,心头震动:“金手指?系统?!”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边传来声音。
“克拉少爷,赛门小姐,学院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