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现在？”

我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声音里裹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这也太突然了……

疑惑漫上来，像涨潮时漫过脚踝的海水，一点点浸到心口。我转头看老妈。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我跟你爸在H市瞅中套精装二手房，房主在国外等着套现，价压得狠。我们合计着值，当场就拍了板。”

“H市？”

我摸出手机检索，屏幕的光映着我拧起的眉峰：“居然在南方的海岛上？那么远……”

“别碎碎念了。”老妈正往旅行袋里塞叠好的衣物，拉链声咬着她的催促，“跟你弟拾掇些要紧的，少带，这就走。”

我跟老弟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耸耸肩，虽然疑惑但只能认命地动手。

没片刻，行李箱轮子碾过楼道的声响响起，我们就这么踏上了这趟没头没尾的旅程。

车窗外，天蓝得发脆，几朵云懒懒散散地悬着。风过处，额前碎发跳着细碎的舞。

阳光透过玻璃铺在身上，暖得人眼皮发沉，意识像被温水泡软的棉絮，一点往下沉……

再睁眼时，车已扎进一座被海气裹着的地带。

“姐，醒了？”老弟的声音凑过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妈说前面开不了车了，该下车了。”

我还有些昏沉，脑子里像塞着团雾，只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当海撞进眼里时，我忽然就定住了。

那蓝太剔透，像故事里被巫师施了咒的湖泊，让人忘了呼吸。

“不对啊……”我揉了揉眼睛，“沿岸的海，哪能这么蓝……”

海浪哗哗地涌，直接吞了我的话。

家人似乎没听见，或许听见了，也只当是旅途劳顿的胡话。

我甩了甩头，懒得再琢磨，拎起背包跟上他们。

越往前走，海的气息越浓，咸腥里混着阳光的味道。

视线里慢慢浮出一座桥，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我忍不住加快脚步，想看清那奇景——桥身竟像玻璃熔铸的，透明得几乎要与天光相融，窄得刚容一人过，往远处伸着，没个尽头。

正怔忡间，父亲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海风的糙感：“哈哈哈，闺女今儿个怎么魂不守舍的？！”

我没有搭话，找到上桥的石阶，背着包拾级而上。

站在透明的桥面上，整片海都在脚下铺展，浪涛的起伏像大地的呼吸。

风扯着我的衣角和头发，愣愣乎乎的……我像依旧在梦里一样。

家人也上了桥，赞叹声混在风声里：“这地方的景致，是真好啊。”

我走在家人最前头，桥道窄得像根悬在空中的线，我们只好一个接一个排成列往前挪。

起初还担心对面来人该怎么错身，可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这桥本就人稀，走了许久也没撞见半个反向的身影。

越往前走，桥似乎离海面越远。玻璃桥面像块悬空的镜子，脚下就是翻涌的蓝，那高空坠落的恐惧感顺着脚底往上爬。

我死死攥着桥边的扶手，指节都泛了白，腿还是忍不住打颤——可谁让我走在最前，连退回去的余地都没有。

左右瞧了瞧没旁人，跟家人嘀咕几句，我们竟排成串趴在桥面上往前挪，活像群滑稽的虫。

不远处几只白鸟掠过低空，翅膀划破海风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也不知爬了多久，太阳往海平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把天空染得像杯打翻的果汁。

等终于挪到桥的另一端，眼前突然铺开一座偌大的城，奢华得像书里撕下来的插画。

“哇，那边是什么地方？我们能去逛……”老弟指着反方向，眼睛亮得像藏了星。

“不行！”母亲突然打断他，声音都发紧，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在这没我和你爸点头，你们姐弟俩不准乱走！”

空气瞬间僵住。

父亲赶紧打圆场，笑声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她呀，就是怕你们俩野孩子似的跑丢了。好了好了，赶了一天路，先去新家歇着要紧……”

奶白的廊柱顶着雕花拱窗，连路灯都弯着古典的弧度，数不尽座城堡样式般的大厦，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神情冷淡……

这里就是目的地“H市”……

按导航跟着父母走进一小区的11栋，坐上电梯数字跳到13楼时“叮”门开了。

新家的华丽扑面而来——鎏金的吊灯垂在穹顶，浮雕壁纸爬满墙壁，连家具的腿脚都蜷着繁复的花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欧式风情。

我和老弟像两只闯进糖屋的耗子，窜进各个房间探索。

转角的花架上摆着盆红绿相间的植物，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光泽。好奇心勾着我伸手碰了碰，那叶子竟像受惊的蝶，“唰”地收拢起来。

正琢磨这是什么稀奇品种，父母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铃声怪得很，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他们快步走到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墙缝里的耳听去似的。

挂了电话后，母亲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急切：“我和你爸还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们俩在家把行李归置好。”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我们时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乱走，缺什么就去楼下小超市买，记住了，千万别乱跑。”

我和老弟虽然不理解父母的奇怪紧张但点了点头头。

看着他们的身影匆匆消失在电梯里。

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归位后，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我和老弟寻思着去超市买点吃的，便一起坐电梯下了楼。

超市不大，货架摆得整整齐齐，结账时，穿红围裙的收银员阿姨上下打量着我们，眼里带着点探究：“新来的吧？没见过你们呀。”

“嗯，对，今天刚到。”

我一边应着，一边把零食饮料和日用品分门别类塞进袋子，朝老弟说，“你先拎着水和洗漱用品上去。”

老弟提着东西走后，我跟阿姨又闲扯了两句，拎着剩下的零食走到电梯口。

显示器上的数字正一路往上升，正当我准备放下手里东西等待时。

余光中突然瞟到在拐角处还有一座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