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烟云遮盖的空气让人窒息，在这样的烟云里一位消防指战员，正背过人群，用手拭着眼角的泪，旁边隐约看得出失火的建筑和围观的群众……

今天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一条老街，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市民习惯的把这里叫做市场，市场就是它的名字，只要在路上碰到熟人一问:“上哪儿去？”“市场！”这就说明问题了，一条南北走向的农贸市场，南头鸡，鸭，鱼，猪……各色荤肉，北头花椒，大料，葱姜蒜，十三香……调味料样样齐全。中间就是菜市场，小商品批发市场，五金市场，日常用品琳琅满目，自打改革开放至今，JN市的老市民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此地，两头的仿清牌坊，南头书“农贸市场”四个隶书大字，北头“物美价廉，童叟无欺”八字楷书，寓意做生意要诚信认真，后有JN市书法协会杨国清老先生题跋，遒劲有力，堪称一绝！

值得一提的是，北头调料第一家，是个唐山老头——老陈，他家的调料种类齐全，足斤足两，尤其辣椒面，那就像是市场牌匾上的书法，堪称又一绝！还有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个老陈推销方法，老陈是个相声迷，话说这“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老陈平时就哼哼些小曲小调，把自己这个调料编进去，弄得是有模有样。今儿是传统曲目《十三香》，老陈一吊嗓子:小小的纸儿啊，四四方方，东汉蔡伦就造纸张，南京用它包绸缎，BJ用它来包文章，此纸落在我的手，张张包的都是十三香……”话音未落，围观群众早已是掌声一片，靠着宣传手段和产品质量，老陈的生意一直就是红红火火。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家挨一家的店铺，加上几十年的老建筑，这一带成为了消防队重点排查的地方，因为用电量大，人员密集，电线又比较陈旧，所以常常有消防指战员挨家挨户的检查，保障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在他们的努力下，偌大个市场从未发生过一起火灾，现在越是接近年节，他们越不敢掉以轻心，谁也不想让喜庆的气氛笼罩阴霾。

因此，早上一开市，消防指战员也开始了他们的检查工作。每个商户都很配合这样的检查，因为大家知道这不仅仅是工作，更是生命安全！

二

着火了，快救火啊！一阵呼喊，市场上人员骚动，正在巡查的消防指战员立即赶往现场，奔跑途中利用对讲机呼叫支队支援。

两名指战员到达现场发现是老陈的调料铺失火，引燃了电线，顺着电线点燃了商铺。此时的电线还冒着火花，两位消防员只能利用干粉灭火器进行灭火，但是由于火势太大，效果并不明显，不过两分钟两辆消防车来到现场，两名指战员首先把情况进行通报，并且表示电线已经引燃，并且目前没有断电。消防队员一方面集中干粉灭火器灭火，另一方面立即联系电力部门负责人，进行断电。

看到消防员并没有使用消防车，而是用灭火器。他对消防员吼道:“你们为什么不用消防车，是不是想故意拖延时间，我要举报你们。”

“同志，你冷静一点，不是不用，而是没有停电，我们贸然使用水枪，消防员会有触电的危险。”一位指战员解释道。

“怎么？有电就不救人了吗？我就不相信220v的电还能电死人！你们不是把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吗？”

“可是我们也不能让队友冒这个险，他们的命不是命吗？”一个全副武装的指战员嘶喊着，“我们之前就有一个队友，为了救火，没有人告知还有电，活活触电身亡，他才19岁！”面对群众的不理解，这个年仅20岁的消防员鼻子一酸，急出了眼泪，他不知道为什么队友如此拼命，还有人要质疑他们，他们掏心掏肺，甚至不顾及自己的生命，有的群众也不明白他们！但是他并不恨这些人，也许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很好的消防意识。

“断电了，断电了！”一个指战员从对讲机里喊道！

“用水枪！”命令一下，队员们麻利的操作，仅仅十几秒，一条水龙喷薄而出，不出十分钟，外部火势得到了有效控制。现在只剩下了调料店铺里的火，按道理消防员完全可以在外面用水枪一起消灭这火灾，可是这是一个调料店，极其干燥的地方，强大的水枪一发起攻势，所有的调料必然荡然无存，老陈一辈子的心血，也将毁于一旦！

关键时刻，战斗班长果断下令:“所有人员进店铺内，进行准确灭火。在保证生命安全的条件下，最大限度保护群众财产安全！”

接到命令的指战员们，收起刚才争执的不快。提着水枪，灭火器，一鼓作气冲进店铺。老陈本来想这下完了，没想到指战员会冒着生命危险抢救自己的调料，他既欣慰又感到惭愧。

刚才那个年仅20岁的小战士红门也进去了，他面前是一包一二百斤的辣椒面儿，上半部分已经在燃烧了，他拿起干粉对准火焰进行灭火，燃烧着的辣椒味道直直的钻进鼻腔，眼睛。他强忍着眼泪，能多扑救一秒，群众就减少一点损失。

直到忍不住，别的指战员来接替他。

红门撤出来，强忍着鼻腔，喉咙和眼睛的灼痛，好像有团火在烧。他脱下头盔，打开水龙头洗干净手，然后一抔水，一抔水冲眼睛，辣出的眼泪和水混合着，由于待在火场时间过长，眼睛红肿起来，尽管不断用水冲洗，还是变成了一条缝儿；喉咙也哑的说不出话来；就这样他仍旧往返火场数次，直到火被完全扑灭。

老陈呆呆的站在原地羞愧难当，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

火终于扑灭了，消防指战员再一次确定完全没有危险之后，全体撤了出来。他们脱下头盔，露出真面目，被熏黑的面庞，防护服上还有烟灰和各色调料燃烧留下的味道，因为有辣椒面的缘故，他们都在不住的咳嗽，数九隆冬，汗水浸透，头发冒着热气。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了欢呼和掌声，他们对消防指战员伸出了大拇指。

老陈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也许是看到自己的店和家当有损失，亦或者不幸中的万幸保住了一多半，还是对刚才自己的态度表示惭愧……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消防指战员赶忙上前安慰，告诉他大部分调料保住了，不要过于伤心。

此时的老陈惭愧更甚，竟扑通一声跪倒在消防指战员的面前，他嘶哑着嗓音说道:“都是我，都是我刚才错怪了你们，为了这点东西，还让你们冒着触电的危险去救火，我对不住你们啊，是我对不住你们……”指战员们扶起这年过六旬的老汉。

“大爷，刚才我对您的态度也不好，您也有个原谅。”红门看着眼前的老爷子，用沙哑的嗓音说。

“都是我的不对，感谢你们，感谢你们！”

老陈已经被扶起来了，现场也在互相谅解的气氛里平静下来。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了，店里的监控显示是老陈的儿子在看店的时候，随手将烟头扔在店里，引发了火灾，老陈怒不可遏，把他这儿子狠狠教训了一顿。

“爹不单是为了你的粗心大意和家里的损失，你看看人家为了挽救咱们家的火灾，活出生命。他们有的还没你大，但凡人家受点伤，咱们怎么对得起人家的父母！”老陈道出了消防指战员们内心的苦。

“爹，我知道错了。消防员同志们，对不起！”小陈垂着头，惭愧的说。

“大爷，保护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责任，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的工作。”战斗班长说。

四

执行任务归来，指战员们早已是筋疲力尽，吃过晚饭，大家洗了个澡，支队长还开了一个有关加强市场这样人员密集场所消防知识宣传的会，避免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爱的消防员，早早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老陈父子突然出现在支队大门口，他们手里拿着一面锦旗，特地来感谢昨天的消防指战员，支队领导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场面热情而融洽。

“消防员同志，我已经做了一块调料重地，严禁烟火的牌子”。老陈保证说，“绝不会让昨天的情况再发生了！我向你们保证！”

“好，大爷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谈论了一会儿，老陈父子离开了，昨天参与救火的红门，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睛里含满了热泪，然而这热泪不是昨天的酸楚，不是无人理解的苦闷，也不是辣椒面儿熏眼的热辣，它超越了人类眼泪的微咸，此刻正是挽留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幸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