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是在秋天，门外栅栏上爬满了花。”

“栅栏上种的是蔷薇吧，开花时应该是春季。”

“那就是在春天，我忘了。”

“说的话还记得吗？”

“我们没说话，他站在那边的栅栏前，静静地望着我。”

“那你呢？”

“我在给窗台上的花儿浇水，我知道他来了。”

“你怎么知道了他会来？”

“他同我说过的。”

“什么时候他告诉你的？”

“我忘了。”

“那你记得他是在哪里告诉你的呢？”

“在老街，在那条长长的坡道上。”女人微微笑着，“我背着书包慢慢走上坡，他就那么迎着夕阳跑向我，停下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说，他会来找我的。”夏天的暮风拂在脸上，热热的，吹红了少女的脸。

“好，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下次会再来的。”

“他呢？他和你们说过下次会来吗？”女人有些着急，从轮椅上站起身来。

“他没和我们说过话。”他们走到玄关，走出门，走出了女人的院子。

女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走远的人。脑海里不断闪过很久之前某天下午的场景。

夕阳拖着长长的身影照在街道上，偶尔吹过的夏风拂动香樟树的枝桠，叶叶交错，落在地上光影斑驳。少女背着书包低着头向那条洒满了斜阳的长坡上走去，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

长长的街道上留下少年肆意奔跑的身影，少年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迎着晚风追逐夕阳。

时间刚好，少年与少女在那段坡路上相遇，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看着彼此。

“我会去找你的。”少年额前的几缕碎发挂着汗珠，温和的嗓音散落在夏风中。几抹霞阳映在少女绯红的脸上，耳根也悄悄染上了浅红的霞色。

没有道别的话，两人背对背分别。

“他来了，他没有骗我。”女人喃喃自语，又微微笑着，偏过头望向窗外，望向院子前的栅栏，那里只是绿色的枝蔓缠绕，并没有花。

“那个女人根本是在胡说！他们压根没有再见过。”

“是，但女人说那是他们曾经约好的…”——“根据家属的话，女人和他只是同学，毕业之后也没有更多的交集了。”一男一女的声音从狭小的办公室里传出，桌上的资料错乱地放着。

“从证据上看他们算不上有什么太深的交集，他完全不可能跟女人约定再见，更何况过了这么多年，谁还会这么清楚的记得。”男人的嗓音低沉，语气显然有些不耐烦。

“照您的话，我们有必要再去一趟女人的家。”

男人没有应声回答，空气陷入安静。半晌，男人点点头。

“您好。”两人站在女人的栅栏前，朝院子里的女人挥了挥手。

女人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闻声抬头，笑着应，“你们好，进来坐坐吧。”

两人走近了院子，看着满地的花草。女人推着轮椅将两人迎进了客厅，课桌上的茶壶里早已泡好了茶，女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放在桌上。

“今天又来登门拜访，没叨扰您吧？”

“别这么想，有人来我觉得很好。”——“今天天气真好。”轮椅上的女人自顾自地说着。

“是，您院子里的花很漂亮。那里种的是什么花？”两人中的女人指了指院子里靠右的墙角。

“满天星，是不久前种的，快开花了。”

“行了，花是不错。但今天我们不是来看花的。”两人中的男人忍不住开口打断。

“女人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看着两人，轻轻地开口问道，”你们是来问我和他的事儿吗？”

“对。”他们没想到女人这么直接。

“据我们所知，你和他只是高中同学那你们之间为什么会留下再见的约定？”

“我们是朋友。”

“可当年你们班的同学说，你和他并不熟，也没有太多的交集。”

“这是我和他的秘密。”

“为什么算作是秘密？”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女人有些累了，垂下眼。

“你能详细说说毕业之后你和他的交集吗？”两人中的女人看着眼前轮椅上女人的脸，提出了更有意义的一个问题。

“毕业之后我们一直写信联系，只见过一面，就是在上次。”

“上次你告诉我我们他在门外栅栏前是你们毕业之后到现在唯一一次见面吗？”

“是的，他在那里站着。”女人指了指窗外。

“能给我们看看你们写的信吗？”

“等等，我拿给你们。”女人推着轮椅进了房间。

两人坐在客厅里，男人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抿，淡淡的苦涩在舌尖荡开。另一个人望向窗外种满花的院子，忽然微微仰头盯着墙角仔细看了看，“那是什么？”

男人放下茶杯，闻声抬眼望去，“那是…足球？”

“不好意思，信放在抽屉最下面，费了点时间拿出来。”两人还没来得及认清院子里的东西，就被女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没关系。”

“这些都是吗？”两人接过女人手里的盒子，里面放着厚厚的几摞信封，大大小小，信封颜色也有些不同，甚至于有些信纸已经泛黄了，信的数量也比他们想的要多。

“嗯，我们自从毕业之后就一直写信交流，只到上次和他见面之后才没有继续写下去。”

“为什么没有继续写呢？”

女人没有回答，盯着两人手里的信盒，似乎在想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问下去。低头整理那些信，想发现点有用的信息，无奈信太多了，他们看了两三封后并没有发现什么。

“这些信方便我们带回去看看吗？”两人看着手里整理好的信盒。

女人面露难色，有些迟疑，“没有问题，但是……”

“你不用担心，我们看完会归还给您的。”

“嗯。”女人淡淡点了点头。

两人像上次一样走出门，走出了女人的院子；而女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满院的花。

“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女人院子里怎么会有足球？”

“她没有孩子，也没有结婚，可能是邻居家的孩子的足球，不小心掉在了她家的院子里。”两人在离开女人家时，特意朝墙角的可疑物看了几眼，确实那就是足球。

“这些信呢？看过的信里面并没有什么与他们相关的，而且收件地址并不是那个人的现下地址。”

“我觉得信是一项关键的，必须看完。至于寄件地址确实可疑，需要仔细核对一下。”两人面色凝重，看着那些信件，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女人坐在床头边，翻开一本并不算厚的书，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女人一页页地翻过，忽然，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一张单人的毕业照片，照片上男人薄唇微微上扬，很正派的长相。女人看着看着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