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而朦胧的光辉中，林晓丽穿着一身纯棉的红色内衣。

她微笑着看陈楠，略圆的小脸，淡红的嘴唇，半露的贝齿，一双清澈的明眸，呼闪闪，好似夏季夜空窃窃私语的星辰。

这一刻，虽然环境简陋之至，但却让陈楠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温馨。

可能这就是身为小农的一种，格局不高，低微且低贱的梦幻：

粗茶淡饭，相知相爱，不求富贵，身体疲惫，却内心坦然……

“陈楠，你不累啊，一直端着桌子？”

陈楠“哦”了一声，尴尬地笑了笑，把桌子放在炕上。

林晓丽忙着要下地，嘴里说：“有什么需要拿的，我跟你去。”

陈楠赶紧握住她圆软的胳膊说：“不用，下屋还是很冷，你出去再闪着，该感冒了。”

林晓丽笑的很开心，有点不明所以，又爬上炕，看着陈楠忙碌。

一大盆酸菜炖大骨头，芥菜疙瘩的咸菜，切成长条，泡了辣椒油和酱油；缓好的，攥干了水分的冻白菜芯，大酱，还有溜好的花卷馒头一一上齐。

陈楠也脱鞋上炕了，林晓丽说：“你也把外衣脱了吧，多热啊。我一个外人都脱了，你不脱，倒让我很奇怪了。”

“什么外不外人的？我们——”陈楠看了看林晓丽说，“嗨，这算什么？都是同学，不行你跟我搭伙得了，保准比外面吃的好。”

林晓丽着重听了“搭伙”二字，垂眼微笑。

“快吃吧，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于是，两人便开始啃大骨头。

这肉真是宛如化了一般，脱骨的烂，一入口，肉的香气宛如小鹿乱撞。

“来，蘸蒜酱，又解腻又好吃。”

“我知道，谁还不是个农村人？”林晓丽笑着说，“还有炸好的辣椒油吗，放在这酸菜里，喝汤多好啊？”

陈楠一拍脑门说：“该死，我倒忘了，你等着！”

辣椒油上来，两个人这顿吃，欢声笑语，风卷残云。

根据著名的爱因斯坦相对论，跟美女待在一起，时间就会变短，这是没错的。

两人说笑吃饭，恍惚间，竟然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此刻，他们的双手和面颊，都是油乎乎的。

因为吃的太饱，穿着贴身内衣的林晓丽，那本十分平坦的肚子也鼓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哎呀，不行了，吃撑了。”林晓丽笑道，“自从上学离家，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怎么样？”

林晓丽双肘支着桌子，双手托着香腮，双眼迷离地看着陈楠说：“太好了，真像是跟在我爸爸身边一样。”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评价？”

林晓丽道：“从你背柴，担水，为我铺被，烧火做饭等等，我都依稀有一种又回到父亲身边的感觉。”

说着，她低下头，虽然灯光昏暗，但陈楠还是看到，两粒珠光坠落。

“从打我小，还只有他大腿那么高时，他做这些活，我都围绕他身边。无论他多么累，都会满脸笑容地看着我，牵着我的手……”说完这些，林晓丽扭过头去，看着冬季的夜晚。

陈楠默默地伸出手，给她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

他没有问，也不需问。

突然，林晓丽的电话响了，那是一个十分破旧的N110手机。

她接了电话，能够听见里面问道：“晓丽，都这么晚了，你在哪呢，还不回寝室啊？”

“哦，我刚吃完饭，这就回去了。”

“你跟谁在一起呢？”

“没谁。”

“你可别犯糊涂，不要再接触陈楠了！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现在都得罪了学院里的大人物，跟他走的太近，你会受牵连的。”

“这个世界就不让好人活吗？”林晓丽突然大声问道，“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陈楠做错了什么！太不公平了！”

“晓丽，你别这样。”电话透过无尽的黑暗说，“我们都是小人物，胳膊拧不过大腿。”

林晓丽无奈地摇头苦笑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

“用不用我们接你，外面太黑了。”

“一直不都这么黑吗，我没事，能走回去。”林晓丽说完，挂断了电话，看着陈楠。

“我送你。”

“我不想回去。”

……

林晓丽又笑了笑：“但我不得不回去。”

陈楠打来了热水，先是林晓丽洗了，然后陈楠也洗完，两人穿了衣服，开门走入漆黑的夜。

这片无人问津的平房区，相对于远处学院的灯火，尤其的黑，好像被这个世界割裂了一般。

两人默默地走着，有一会儿，陈楠说：“你没戴手套出来，把手给我吧。”

林晓丽双手递给他，果然已经冰凉。

陈楠双手上下握住她的手，往学院走去。

“陈楠，这一次，你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他们越是这样，你就越要超过他们，气死他们！”林晓丽说。

“这种提前给了答案的考试，也叫考试？”

“这不怪你，陈楠，所有人都在作假，你又怎么能独善其身？而且，那本该属于真正学习之人的奖励，凭什么给那些从来不学习，只是跟老师溜须拍马，然后考前集中背题的人？”

陈楠笑道：“你倒是都知道这些。”

“谁不知道？所谓人际关系，高情商不过是借口罢了。你这种务实的人，只能靠这种方法获取自己改得的奖励，并不是你的错。”

陈楠问道：“那是谁的错？”

林晓丽笑了笑说：“我可不敢说，也许，都没错。”

看着前面还有一段即将步入光明的路，林晓丽呼吸急促地说：“陈、陈楠，你能、能背我一段路吗？”

陈楠一愣，因为女孩子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很不妥。

但他没有往歪了想，笑道：“好啊，你上来吧。”

陈楠蹲下去，林晓丽搂住了陈楠的脖子。

陈楠又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说：“你把手放进去，我再拉紧了，你的手就暖和了。”

林晓丽笑着把双手放在陈楠的胸口。

陈楠托住林晓丽的大腿根说：“咱们走咯！”

他们一直走到公路旁，有一辆黑色的车标四个圈的“豪车”驶过。陈楠皱眉看到，里面后座上，坐满了学校的女学生。

“我不送你过去了。”

林晓丽仰脸看着陈楠说：“那你看着走进校园，好吗？”

“我会的。”

冰冷的路灯下，林晓丽快活地走到学院门口，然后挥手跟陈楠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