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昭历三十九年的夏天。云汇之上,一片浩荡。
鸣鹤与雁同飞,明月共山水而乐。客翁诵经,老僧弄剑。都城之中,凡平民者,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市井几多繁华,全然不知去年之时运。此一时,为梁王朝第三代君主执政之刻,国祚九十二年。
昭历三十八年,也就是去年此刻之时。举国蝗灾荒灾不止,洪灾早灾也尽皆唱于这方戏台之上。白路冻枯骨,青穹满游魂。
流年不利,诸事不顺,星移原位,平世问波诵云诡。正月,兵部尚书那也为良人辩护,引朝延中文武百官不快。遂遭千封上书,使武帝革去其尚书之位,南贬临安。南放者,路途甚远,盗贼之士星罗棋布,刑也革官途中,不幸染疾而亡。
三月,洪灾肆虐。汪肆浩渺。水淹都城,环隅尽裂。路断人稀,人尸灌河。朝无早政,商不吆叨。死伤者无数,良田映天,骨生荒山。
五月,辽东爆发农民起义。都守贾云楼集驻守之五万兵力割裂辽陵,以北地方圆千里之攻防,梁王朝疆土危亡为理,胁迫梁武帝关江离听顾世间百姓所声。然终是那起居郎笔下一道墨痕,来去皆匆匆,起义落得惨败。
九月,刑也长子邢青槐同临川李氏完婚。是月,金殿传庐,青山高中。
次年七月,去往者人如故交,天不赐瑞,地常祥和。这一时,是昭历三十九年的夏天。
临川湖畔沉江亭。一道陨星自天际行来,悄然炸作满山嫣红,不知是灌醉了这湖上行人,还是铺染了这岸上游鱼,黑夜掉落在亭下倒扣的白碗中,竞有一人痴痂地自湖岸上走来,踱着小步,一颠一晃。有时如点水蜻蜓,有时则作訇然一气,无人见识的了这怪人来自何处,也无人上前询问他去向何方。他只是痴痴地走着,偶尔甩甩袖子,搅和是夜的静谧。
渔火如入夜后偷藏的宵食,几棵枯树寇率便就着朗月下肚。来人沿着沉江亭旁小径,入了尽头那一处白墙青瓦的庭院。
月影萧素,鹤舟暂眠。一道白虹贯日,太虚日月同寂。庭院中一声苍凉的啼哭。
走入庭院,只见刑青山搂着妻子,在一旁靠着的李氏,双唇发白,眼角带着泪痕,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没时间了。”刑青槐握住妻子的手,心中虽有万分不舍,但是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切就劳烦先生了。”随即向着来人一拱手。
妻子李氏听到丈夫的话,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抱着孩子的双臂先是一紧,紧接着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双臂又松了几分。
“自然。”男子默默的应了下来又问到,“还有什么要讲的么?”
邢青槐掏出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琢而成,两只子母螭穿梭于草丛间嬉戏雕刻得生动形象,上面刻着两个字,悲书,“书上开刀,悲痛不止,孩子就叫刑悲书吧。”
“好。”男子眉目低垂,抱着孩子转身离去,三两呼吸之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翌日,临江湖畔庭院中亮起火光,还未等人们反应过来,火势已借风势而起,逼退了想要救火的人群。
昭历三十九年十月,皇帝赐刑青槐谥号“文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