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审判所在这片土地落座。
三月二十六日,我与安烈娜约好了今夜一起去第二广场吃饭
四月一日,审判所有了第一位客人。
四月十六日,安烈娜独自进入了审判所。
四月二十日,这是我最后一次再见到安烈娜。
五月三日,安烈娜永远的离开了我
六月一日,天气晴,今天是儿童节,我也要像儿童走进他们想要探索的森里迷宫一样走进审判所,不知道明天是否是个好天气。
还未降临的六月二日,祝你拥有好天气。
——爱你的西蒙”
我知道这张纸条跨越了半个审判时代与我相见,我应该将它上交给城市管理部门,或许再配合一系列审判监管局的调查与问话。
紧接着,要不了三天,我就会在与莉娜的副部长争夺中胜出。
我将会成为审判后代中第一个明面上解脱管制的人。
只是因为这一张纸条,如果可以,我宁愿没有发现它。
从我的母亲开始,审判所就与我的一生接轨,我的父亲也没能逃脱。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那年四月十六日拦住母亲,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是西蒙和安烈娜的孩子,我不要成为审判后代,活在名为扶持实为管控的框架中。
“可是一切没有如果,晴,这场竞争,和你成为对手才是最让我满意的。输给你,我才不会后悔。”
莉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我坐在后座,看她的飞舞的头发扑面而来,像一张黑色的网。
我知道我们都不在乎这场输赢,我们的人生也不会因为这场输赢而真正改变。
意识到这,我的心中泛起莫大的悲哀,我原本不想说些什么,但此刻却又不得不说什么。
“莉娜,看路!前面有蓝机人!”
“他妈的!见鬼!地图上明明显示这里没有啊,别怕,等我转个弯!”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里不是十字路口,车流量不多,它检查的速度很快。
蓝机人的脑袋已经转了过来,他无机制的瞳孔中射出一道扫描光线。
莉娜和我的手腕处发出微弱的红光,这是审监局在所有审判后代的身体内植入的反馈芯片。
“警告!警告!”
蓝机人瞬间开启了警告模式,它的机器嘴巴不断开合,里面发出聒噪的声音:
“监测到无权驾驶!请审判后代人员尽快下车!”
路面上升起空气墙拦在车子周围,我和莉娜只能下车,等待蓝机人反馈后台。
路过的一辆车中探出一颗头:“不能开就别开啊,审判后代都不懂星际法的吗?”
莉娜朝那人竖起中指:“老娘城管部的,以后出门小心点!我记住你了狗东西!”
“先解决自己的监管问题再来解决我吧,大姐。”
那人挑衅地摆了摆手,在蓝机人即将给他贴上违规停放的前一刻开着车走了。
等到后台记录传输成功,我和莉娜的个人系统立马就收到了城管部门的提示信息,新来的专员在给他们的上司发警告消息时也毫不手软。
莉娜气得翻了个白眼,决定等周一上班就给这位倒霉专员送去调解部门。
我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她看见我的笑容这才缓和了脸色:
“这才对,刚看你一副要命的苦瓜脸,我都想在下周的部门考核干脆偷偷输给你算了。”
“少来,我给你放放水还差不多。”我笑着捶她一拳。
代步工具被拖走,还好离目的地也不算远,于是我和莉娜决定步行过去。
天文台在下一个路口左转两百米,隔着两条街就是一座审判所,因此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信仰“审判派”的狂热分子——
这些人大都是审判后代,他们手中捏着大把传单向路人分发,但没几个人理他们。
我和莉娜也被他们盯上了,可能看我们是两个女人,他略带强硬地将传单塞进我们手里,他十分坚定说道:
“存在即合理!审判所无罪!审判后代无罪!他们应该享有正常联盟公民的权利!”
我和莉娜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我将传单还他:“赶紧走吧,大概还有两个路口城控局的车就来了。”
那人一听就慌了,估摸是个新手,走之前也不像之前的狂热分子一样将传单往天上一撒。
莉娜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什么有罪没罪的,又是谁说了算呢?”
“管他的,”我看了一眼不远处审判所的黑色塔尖,笑道:
“干脆都交给审判所好了。”
莉娜笑出声来:“你可别让联邦那群大法官听到,不然马上就给你治个反叛罪。”
“随便吧随便吧,反正我们现在和有罪之人没区别吧。”
“哈哈哈哈,你说的有道理。”
当我们终于走近天文台的大门,城控局的车子才赶来。
没抓到人的他们下来调查采访了一圈周边群众。调查员打着哈欠在调查单上签下大名,转身爬上副驾,而驾驶座的那位专员直接都懒得下来。
一切好像就要这样收场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法庭里的法官最后判决时落下的法槌。
人群哗然,城控局回程的车头瞬间调转了方向,车尾最大动力的紫红色燃动火焰只留下一缕焦糊的气味。
我和莉娜跑向街口看向不远处的审判所——
运转的太阳正好停驻在了黑色巨大建筑物的塔尖,像是黑色的燃烛中绽放的圆形火光,在所有人眼里落下诡异又震撼的色彩。
那久远的法槌声打破了这一天的黄昏,终于有人失声尖叫了。
继审判时代降临后的第十年,审判所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第一千五百九十万零一位被审判者,终于踏入了审判所,迎来不止属于他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