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年末，万历十年就要过去了。京城又下了一场雪，上一场雪冻死的饥民尸骨早已被顺天府的兵丁清理到了城外，还剩下一些活着的怕也要被清理了。但这些并不是京城里的主流，京城是繁华的，当然了也有些善人关注他们，就如京城的李家。

李家是勋贵，虽只是小小的伯爵但也继承了百余年，到了李明楼这一时期最是鼎盛，李明楼的父亲李常凤官至兵部兵部左侍郎，其大哥李明远不久前也因平叛有功升为指挥同知，二哥李明山也在去年的恩科中了举人。祖母信佛，便认为这是佛祖保佑要多行善事，便派小孙子李明楼到街上施粥。无他长兄仍戍边在外，二哥还在备战科举，只有明楼空闲。

李明楼也是两月前回来的，他从小身子弱，险些夭折，父亲便将他交给了自己的至交好友，也就是现在李明楼的师傅李半天，李半天是一个镖师，手底下的功夫更是一绝，明楼便也跟着他走南闯北，练了一身武艺。李半天有一个师弟，名叫古泾源，精通暗器身法，便是月明楼的主人，明楼也在他手下学了好些年，大了一些才跟着师傅走镖。

施粥的地方便在月明楼对面，而李明楼呢，正在月明楼上喝着小酒看着下面的景象。

“少爷，老夫人让您亲自盯着，你怎么还在这喝酒呢？庙里的高僧说了要亲自施粥，不然善缘便要被别人分走了去。”这是李明楼的贴身丫鬟，大自己三岁，明楼总叫她晴儿，说实话明楼还是有些怕他的，因为师娘交了她好些功夫。

“晴儿姐，你可别跟老太太说。”明楼不想下去挨冻，便哀求晴儿。

晴儿也不作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显然她也不想挨冻。

京城的冬天显然比去年冷了许多，万历十年对于李家是福年，对于大明便没那么幸运了。先是杭州的兵变，后是宁夏士兵起事，后来杭州又民变了。不过这对于大明来说都是小事，只有一件事对大明是一记重击，那个以一己之力支撑大明的首辅逝世了。现在的申首辅显然是个和稀泥的，一鞭法也渐渐废除了，人逝法消啊。这些明楼本是不关心的，奈何二哥总在自己耳边叨叨，好不容易从老太太那得了个差事出来清静清静。

雪下了两天了仍未见停，粥棚内散发的热气让人心中一暖，棚外的饥民早已衣衫褴褛，塞了多少稻草没人知道，周围的兵丁熟练驱赶的人群，

富人家是不缺粮食的，可能烧火的木柴总是不够用。几乎没什么成本的施粥，可以换来邻里一声大善人，让老太太高兴一个冬天，在李家全体看来是很值得，只是今年的饥民总要多些。听说是西山大饥，但朝廷早已播下钱粮赈灾......

大明好像久年失修老屋，那个勤奋的砖瓦匠也倒下了，这座房子还能住多久，没人关心，朱门酒肉，路有死骨。

但李明楼显然不会考虑，一个弱冠少年正在欣赏京城的雪景，青砖灰瓦的恢宏。

“师兄！”一个空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明楼回头便看见一个身着劲装的妙龄少女朝自己走来。“月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师傅去走镖了吗？”这是明楼师叔的女儿古月，师叔觉得自己的本事不适合女娃子，便将她丢给了师傅，由师娘来教。

“师傅回来了，正在和爹爹聊天，奥，李伯伯也在。”正说着突然看见晴儿，便丢下了一句话脸红着朝晴儿跑去，“爹爹让我叫你过去。我去找晴儿姐了。”

明楼有点无奈，便嘱托晴儿看着粥棚，然后朝后院走去，未到书房便听到父亲在大笑，父亲也是个侠义之人，年轻时本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志向仗剑走天涯，便结识了这两位兄弟，三人结拜为生死兄弟，父亲年长为大哥，师傅次之师叔最小。师傅虽已成亲但膝下无子，师叔虽有一女但月儿娘亲难产早逝，二人一个不愿纳妾，一个不愿再取，这愁坏了父亲，父亲本想把二哥和明楼过继给这两个兄弟，但老太太不愿意，二位兄弟不愿父亲为难便就此作罢。现在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事呢，明楼边走边想。

“见过父亲，见过师傅师娘，见过师娘。不知各位长辈找孩儿来何事。”明楼虽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要行礼相问。

话刚落就听见师傅大笑，父亲和师叔则是笑而不语。明楼有点发懵。这是师娘从师傅身边走来，拉着明楼便说“楼儿明年就要弱冠了吧，也老大不小了，远儿都有孩子了，山儿前年也成了亲。你爹也不给你找，师娘帮你找。”

李明楼马上就明白了，父亲要把自己卖了，古月那丫头一定也知道，就是不知道买家是谁，希望那姑娘要好看些。

师娘看明楼没反应便接着说“哎，古月今年也有十六了吧，都大姑娘了也没个人来提亲，怕是嫁不出去了。”

“师娘，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出去呢.“古月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脸红着低着头。

“小丫头，师娘为你好你还不乐意了，”正说着又转身对着李常凤，笑着说，“大哥觉得古月这丫头如何，可还配的上你家楼儿。”

“弟妹说笑了，就这臭小子能找到月儿这样的媳妇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我当然答应了。”

“可是父亲，母亲那儿，还有老太太那儿......“

“那儿自有为父去说，怎么你还不乐意？”

明楼看了看周围，连最疼爱自己的师傅都在师娘的威压下低着头，看来自己是躲不了，再看看古月，正在偷着笑也是有准备的。也只能铁着头说，“全听父亲的安排。”

煞那间氛围又活跃起来了，只听父亲笑着对师叔讲，“三弟啊，你看这小子如何，如果觉得还行，那改日我便来提亲了。”

师叔也笑了，“楼儿天资聪慧，很是孝顺，若是小女没意见，自是听大哥的安排。”

“月儿，听到没，回话呀。”师娘笑着催着。

“全听爹爹的安排。”说完便娇羞的跑出去了。

明楼还是第一次见古月这么样子。

“好了，楼儿你先出去吧，我在和你这几位长辈讨论下你的婚事。”明楼就这样被糊里糊涂的卖了，刚出书房便又听见里面传来了笑声。

回到了古月楼上，晴儿还在看着粥棚，古月在旁边吃着糕点。“晴儿，我要成亲了。”

“和谁？”晴儿回头看着明楼。“月儿。”明楼回答到。

只见晴儿哈哈大笑起来，她看着明楼说，“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