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奶奶的名字吗？

奶奶一辈子都活在乡下，干了一辈子农活，身子骨很硬朗，七十岁的人还经常下地，走路健步如飞，也没有生过大病，对人和善，是村子里的长辈，红白喜事都去帮忙，每天都是一副笑脸。

可是上天就是这么喜欢开玩笑，见过最后一面以后就已经是阴阳两隔，正对应了那句，乡愁是一座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奶奶在里头。

我从小就呆在外婆家，在那边读书上学，奶奶走的时候我只读初二，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外婆说带我回老家看看，说是五爷过世一百天，带我回去看看他。

有的时候我总期盼发生好的事情，可盼来的，总归不是好的结果。

只记得当天中午食堂吃完饭出来莫名的心悸，悲痛到极点，啪一声倒在地上，被朋友扶起，然后不自觉的掉眼泪。

中午回外婆家的时候，急匆匆的，心里不舒服，想发火，很生气，只能用拳头砸墙，一下又一下，把那块墙当成出气口。

回家路上，叔叔和外婆一言不发，当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只是当成五爷过世，然后漫无目的的看车窗外。

回家以后才发现不对，怎么白布条在我家，走进院子，进了客厅，才看见穿着孝服的几个人跪在那，再一看才知道是爸妈。

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目光在人堆里找奶奶，转了一圈也没找到。直到爸妈拉我跪下，白衣披到我身上，我才真正知道，躺在棺木里的，是我的奶奶。

我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只知道奶奶还在，奶奶会做好吃的给我和哥哥吃，只知道奶奶在外面小房子里休息。

我在客厅墙角坐下，回想起奶奶的种种，记起奶奶带我和哥哥去理发，其实我是不想理的，青春期的男孩子大概都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初中管理不是很严，又觉得长头发好看，当然不想剪头发，但是还是妥协了，奶奶说寸头才有学生的样子，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我一直都想要一头过肩的秀发去扎辫子。

葬礼还是正常举行，我见到了很多人，奶奶的娘家人，还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他们跪在那里哭，泪如雨下，但是我哭不出来，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我的眼泪流干了，可平时我本来就是爱哭鬼，这会却一点眼泪都流不下来，甚至感受不到悲痛，是因为我太绝情吗？

我回想起那个晚上，哥哥和我都是小孩，奶奶抱着我俩睡觉，嘴里说着让我们好好学习，长大了就让奶奶享福。

奶奶说，让哥哥好好学习，考一中，然后上个好大学，出来工作买房买车，整天就开车带奶奶各处逛。我问她，那我呢，奶奶说得比哥哥晚几年，可能她这辈子都享不到这福了。

不仅是我，就连哥哥都来不及尽孝奶奶就先行一步，可能奶奶早就已经知道了现在的结果。

客厅里坐着几个念经的，吹锣打鼓，声音很大，这是这边的传统，应该是为故去的灵魂找个藏身的地方吧。

锣鼓声音很大，妈妈叫我和哥哥姐姐出去摘几个杏子吃，过会回来，我们照做了，杏子还是青的，酸溜溜的，只有姐姐爱吃。

奶奶倒是喜欢成熟以后的果子，一掰很轻松成两半，把果核取出来，剩下的晒干，冬天用来泡水喝或者含在嘴里慢慢咀嚼，对嗓子好。

家里的小院子后面还有一点奶奶种的菜，黄瓜，茄子，小葱，还有颗长得不错的桑葚树，还有“毛桃”，全是杏子的一种吧，这边的人这么叫它。

奶奶喜欢凉拌菜，吃过最多的就是茄子豆角焯水沥干，然后切小块，最后撒一点蒜末浇一点热油，不用撒盐，别有一番滋味。

过了很久，奶奶的棺木往后山运去，我们跟在后面，路很长，走了很久才到地方，在爷爷旁边，叔叔在旁边说，活着的时候就互相不习惯，走了以后就好好相处吧。

坑挖的差不多了，是小春姐的父亲，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很老实憨厚。

有大人打趣说奶奶的房子比爷爷大，爷爷奶奶在底下又要吵嘴了。

叔叔笑笑，说年代不同，条件也不一样，毕竟爷爷走得早，那会谁家里都揭不开锅。

我没有见过爷爷，听说他走的很早，姐姐也没见过，可能爷爷也不知道在他走以后会有两个亲孙子整天都在念叨他吧。

爸爸在说地势和地脉，比划那边的山和这边的地型，嘴里嘀咕着笔墨纸砚，说些我不懂的风水。

奶奶下葬了，我看着棺木被放下去，掩上一层层的土，直到坑被填满，仿佛这里从没有人来过。

我记得奶奶躺在棺材里，身上穿着新衣服，红色的，喜庆，那是让亲属看的最后一眼了，看了这一眼，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奶奶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印象里她总是那副打扮，虽不是新衣服，但是洗的很干净，出门头上总是裹着头巾，典型西北农妇的样子。

奶奶出门总是骑着自行车，去镇子买药买东西总是这样出行，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哥哥体质应该是不太行，除了姐姐，我也是个体差生，呆老家整天被奶奶弄家里写作业，也不能出去活动，老是生病，鼻涕流个不停，也是好些年以后才知道那是鼻炎，而且犯了好多年了，然后接受治疗才慢慢好起来。

我和哥哥除了年岁不同以外，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是在我的外婆家那边上学的，哥哥是一直陪着奶奶的。

我们哥俩感情很好，寒暑假回老家经常凑一起看看奥特曼，玩玩游戏，那会哥哥上初中我还在读小学，我后来寻思寻思就想到个主意，用外婆用的老年机周周放假就给奶奶打电话，顺便和哥哥聊几句，看看那边镇子上又发生什么，顺便聊聊游戏动画之类的。

也是刚才突然回想起来的记忆，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她是奶奶，也是从那天起，我才知道奶奶的名字，罗如兰。

千万不要和我一样，失去才知道珍惜，同时也希望你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千万千万，一定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