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翻腾,天地晦暝,若末日将至。
少顷,有股莫大的威压似要将这片界域给碾得天塌地陷。
云心处,一抹绯红拨开云海,其神光熠熠,如倒悬玉峰,夹着些许烟云缓缓下坠。
绯红之上,白玉天柱渐露,当那绯红玉峰与大地相触时,其全貌毕现,这是一节贯穿天地的玉指!
蔻丹红玉笋,一指即遮天。
轰隆隆!
大地剧烈晃动,指尖下方,数万里平原被压陷成盆地。
盆地中央,浑身染血的男人毅然挺立着。
他皮肉绽开,动弹不得。双手抵住那遮天玉指下压的势头,身躯早已扎入大地,迫得地面都龟裂开来。
眼看玉指快要将他碾为齑粉,只闻他大喝道:“八卦剑阵,困!”
八道飞剑自他七窍及眉心祭出。
飞剑环绕玉指,形成一座金色剑阵,将其困住。
天!
地!
风!
雷!
水!
火!
山!
泽!
八卦之象尽显。
剑阵大气磅礴,自成一界,势要将玉指从这座天下全然抹除。
玉指神光黯淡,威势渐颓。
“解!”
男人仰天长哮,背脊隆起,血肉愈合。身形涨如山岳,玄发赤肤星眸,如一尊妖魔神祇。
只见他拔地而起,抽身跳脱。
呼吸之间,已在万里盆地外。
他执掌向天,傲然独立。其声如洪钟,缓缓道:“刀来!”
另一座天下,万妖之地。
一道炽火自九幽下破土而出,回转冲天,震得地动山摇。
众妖怪精魅皆四散逃串。
不过须臾,男人抬手所向的天边,雷云蒸腾,炽火如大日从天而降。
只见它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遮天玉指斩断,紫金之血如漫天洪水倾洒而下。
炽火扎入大地,焚火散尽,其露出原貌,一柄千丈之长,型如偃月的大刀立于男人身前,刀背刻妖画鬼,似有万千妖鬼囚困刀中。
他拔刀紧握,星眸燃火,气血更胜。
人刀合一。
男人合上双眸,再睁开时,天地一片猩红,万千大妖恶鬼从猩红中狂奔而来,涌向玉指。
他弓身蓄力,如流星弹射而上。
轰!
其身后尘土漫天,留下数千里扇状巨坑。
转眼,漫天血水倒射回天,断指重续,随即完好如初。
下一刻,它迸发万丈神光,天地通明,俨如白昼。
猩红近乎消融,男人刀意未出,境已被破,他大感不妙,迅速撤离。
玉指将剑阵崩碎,飞剑复而聚拢,欲再困玉指,助他逃脱。
倏忽之间,玉指威压骤升,与初时相比,百倍不止。
砰!
砰!
砰!
飞剑崩断。
数千万里山脉川河,万千生灵,尽数化为飞灰。
一道冰冷寒声自九天传来:“不自量力!”
男人再也承不住那滔天威压。
嘣!
他全身炸裂,血雾弥天,数十件至宝四射开来,魔刀遁走,唯剩一副鬼面自天穹飘落。
鬼面上方,时空紊乱,一块大如井口,状若云子的玄色圆盘浮现,那四射而出的至宝,连同那副鬼面全数没入其中。
玉指抽离,带起圆盘,隐入九天。
随遮天玉指抽离之际,方才尽数毁灭的山脉川河,万千生灵,竟如时光倒流般恢复如初,青空万里,一切好似从未发生一般。
凡俗市井,茶楼酒肆。某处不起眼的巷子里,一位老者正在斟茶自饮,独自下棋。
忽阵风吹来,风中竟有人言:“先生,弃子取势,以退为进,下一步如何?”
老者举杯轻抿,手执一枚黑子,观望了棋局半晌后,淡然道:“静观局变。”
……
叶羲猛然睁开双眼,脸色很是难看,面皮上还密布着细微的汗珠。
十数秒后,他才缓过神来,长长吁了口气,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如身临其境,震撼无比,直到那人炸成血雾,他陡然醒来,才发觉这是场梦。
“真是个奇怪的梦。”他内心嘀咕着。
叶羲抬手抹掉汗珠,望向窗外,旅途那壮丽的景色顷刻间消融了他心头的郁闷。
客车内,少数同事因运营商的问题,使不上流量,此刻或海说神聊,或看小说,或三人成群斗地主。
而大多数同事们则在拍照发朋友圈。
事业群中,更是热闹非凡,正上演斗图大会,各种表情包层出不穷。
不知不觉,黄昏将近。
大约六点左右,经理刘远波扯开嗓门道:“旅途劳累,公司已预约好在附近村子民宿休息一晚,那儿有网络,有烤串,各位今晚可以尽情放纵,吃喝玩乐哈!”
同事们瞬间精神大振,欢声笑语充满整辆客车,有人约玩荣耀,有人约玩吃鸡,还有说要吃得天昏地暗,醉死方休。
叶羲独自一人坐在客车后座。
他本不想参加这次团建旅游,但拗不过经理在群中再三邀请,这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他享受独处,不大喜欢把太多时间花在社交上,因此和公司里的同事关系处得不深,甚至有些人他连名字都叫不出。
平常下班后他或提升自我,或练毛笔字,或翻阅古籍,或弹唱奏乐,而他最大的兴趣便是手绘和制作乐器,周末有空没空都要捣鼓一番。
闲余之时,大家不是刷某音某手,就是四五成群约玩吃鸡荣耀。
于他而言,与其把时间花在玩游戏刷视频上,不如捣鼓下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许玩游戏刷视频即是他们的兴趣爱好吧。
片刻后,夜色已至。
叶羲发觉窗外愈加模糊。
这时,车内不间断地传出一阵阵抱怨声。
“信号怎么没了?我下午拍的美图刚要发朋友圈呢。”
“我也是!”另一位女生挥着粉拳,抱怨道。
“你们看,外面起大雾了。”坐在前座的男生指着车前方,提醒道。
大家纷纷望向车窗外。
窗外白蒙蒙,视距不足一米。
这时客车缓缓停下。
“前方雾太大了,等雾散了再走吧。”驾驶位上,客车师傅无奈道。
没了信号流量,车内一下便热闹了起来,有谈饭圈鲜肉的,有拉家长里短的,而更多的是在讲些网上的灵异奇闻。
师傅听得了然无趣,便掏了盒利群下车透透气,顺便去解手。
大家正聊得起劲儿,刹那间,似有一股花香从窗外飘来。
叶羲闻着花香,竟有些昏昏欲睡,最后他实在是撑不住,直接靠在座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醒来时,车内空无一人,可车中却亮着灯。这样的场景着实有些瘆人。
不一会儿,车外传来琴瑟鼓鸣,余音袅袅。
叶羲望向窗外,雾气早已散去,不远处,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看到灯火,本有些忐忑的心此刻安稳了许多。
“那应该就是刘远波说的村子吧,看着还挺热闹的。”
他下意识摸了下旁座,却发现背包已不翼而飞。
叶羲有些恼怒,不叫醒他也就算了,还顺带把他的背包给拿走。
可他想了下又觉得不对,但到底是哪不对,却又理不清,说不通。最后他决定还是先去村子那儿找到刘远波一行人再说吧。
他下车往灯火处走去,半个钟的脚程,跌跌撞撞,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他站在坡头,向下望去。
这里哪像是村子,简直就是个文化古镇,里头飞阁流丹,琼楼玉宇,雕梁绣柱,街道上熙来攘往,人声鼎沸,大有夜市千灯照碧云的意境,满满的汉唐文化风。
叶羲向前迈步,却不料摔了个跟头。
他拍掉身上的土灰,正要站起来,却发现地上有枚石子泛着荧光。
他拾起来细看,这枚石子表面光滑平润,温白如玉,两面凸起,形状像是一枚棋子。
“大概是某位旅客买的萤石云子,不小心掉在这里了吧。”
叶羲把石子放入口袋,也没大在意。
当他的手即将抽离口袋时,这石子竟飘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的掌心。
数分钟后,他来到城门前,华灯彩墙,城墙上挂着两排大红灯笼,而城门下竟没有安保人员看守。
叶羲环顾四周,顿住了脚步,他心生疑惑:“按理说,古镇游客这么多,为何不见一辆汽车?而且我下车时也没见到附近停着车辆。
难道除了我们那辆客车,其他车辆都停在了镇上了么?”
联想到未下雨就起大雾,闻花香便昏昏欲睡,再到如今所发生的种种迹象,叶羲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疑点重重。
随后他又摇了摇头:“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虽然这么想,可他心头却多了一丝警惕。
门前,一大竹筐旁放着一张牌匾,牌匾上写着:
“为弘扬汉服文化,游客穿汉服方可入内,未着汉服者,一经发现,罚款500元。城门提供服装,199元一套。如有问题,请与相关人员沟通。”
意思大概就是花钱买汉服,穿了之后才能进镇,若被发现,还得罚款。
当看到牌匾上的内容时,叶羲一颗心便定了下来。
竹筐中像是有衣物之类的服饰。
叶羲凑到竹筐前一瞧,只见筐内有数套未开封的古代装束。
“为了弘扬传统文化,这古镇还挺有心的。但这样变着法子赚钱就是不对了。”
眼看四下无人,他试了几套男性装束后,眼下只有这身白衣书生的汉服刚好合身。
穿好服饰后,叶羲便大步朝着城门走了进去,他打算找到同伴后再回城门来付款。
待他入了古镇,忽一阵怪风吹来。
城门外那竹筐和牌匾竟如泥沙般被吹散,一座古朴石碑显露出来,石碑上刻着三个钟鼎文字,如果叶羲在此,一定能认出这三个大字——往生界。
雾气再度聚拢而至,将古镇裹入其中,整座古镇渐渐从无尽迷雾之中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