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内严禁乞讨卖艺兜售散发小广告等行为……”

车站广播里，男女声的中英双语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循环。

吕哲左手护着胸前背包，右手拿着手机刷小说。

无需抓握扶手，周围人挤人，自有大批打工人维持自己身体平衡。

各种品牌的班味混杂在一起，构筑出早高峰地铁特有的“人间烟火气”。

作为一个在申城漂泊的建筑设计师，吕哲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塞进铁皮罐头的感觉。

每天准时被压缩打包。

从一个名为“群租房”的鸽子笼，运送到一个名为“设计院”的图纸堆里。

想当初，自己怀揣着打造城市天际线的梦想，一头扎进这大申城。

结果呢？

梦想早就被甲方那句“感觉还是第一版好”、“我让你删的东西怎么删了”给砸得粉碎。

工作状态就是10%的精力做事，40%的精力证明做了事，50%的精力防止被甩锅。

每天在图纸上规划着千万豪宅的布局，推敲着高端商场的动线，却只能挤在转身都难的隔断间里。

薪水还要被各种考核、产值、绩效层层盘剥……

再加上最近公司也在进行“降本增效”的优化，周围同食一槽的牛马同志越来越少。

手头的活越来越多，就是薪水死活不涨。

眼角余光无意中瞥到身旁女孩的手机屏幕。

一段旅游博主的短视频。

湛蓝的天空，连绵的雪山，清澈的湖泊。

博主穿着鲜艳的碎花裙，在镜头前笑得灿烂无比。

配着文案——

“千山万水，动人风光，一起去看可好？”

吕哲的嘴角一抽抽。

祖国的大好河山，谁不想看？

千山万水，我也想去。

可我配吗？

时间被无休止的加班和改图占据，钱包比脸还干净。

再说了。

所谓的旅游，不就是从自己活腻了的地方，跑到别人活腻了的地方，花掉自己的钱，让别人富起来，然后满身疲惫，口袋空空回到自己活腻了的地方，继续顽强的活下去？

这样的旅游……

哪里有意思了？

就在吕哲的大脑被这些念头填满时，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嘈杂车厢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咚！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绪波动，符合“超神文旅系统”绑定要求……】

【系统绑定中……10%……50%……100%！】

【“超神文旅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愿您摆脱枯燥，拥抱世界，走上人生巅峰！】

吕哲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自己因为长期熬夜加班，出现了幻听。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人要么站着刷手机，要么坐着刷手机，压根就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

“幻觉，绝对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吕哲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

都开始幻想有系统了，看来离进精神病院不远了。

然而，那个声音并没有消失。

反而弹出一个仿佛刻在他视网膜上的半透明面板，清晰地展示出几行文字。

【宿主：吕哲】

【当前状态：极度疲劳，为财所困，精神萎靡】

【系统核心功能：打卡！】

【规则1：每当宿主进入一个全新的中国地级行政区（包括地级市、地区、自治州、盟），并成功停留满3天（72小时），您的每日收入将自动翻倍】

【规则2：宿主的初始日薪为：0.01元】

【规则3：每日进行任意形式的露脸直播，时长不低于1小时，就可获得日薪】

【规则4：打卡生效，宿主必须通过徒步、游泳或使用宿主本人亲手打造的交通工具，跨越地级行政区的地理边界。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如火车、飞机、大巴等）跨越边界，将无法触发打卡计时】

吕哲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他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诞。

“系统？”他试探性地在心里默念。

【在的，宿主】系统的声音礼貌而又高效。

“你到底是个啥？这初始日薪就一分？还必须自己走过去或者开自己造的交通工具？”经年累月的现实毒打，让吕哲没法相信这种只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事会砸自己头上，心中产生了一堆疑问。

【本系统为高维宇宙产物，旨在帮助宿主体验多彩人生】

【0.01元的初始日薪是根据宿主当前的财务状况、社会价值及未来潜力综合计算得出的基准值】

【徒步或使用您亲自独立打造的交通工具，是为了确保宿主能更深度体验‘在路上’的感觉】

“我体验个鬼！”

吕哲气得差点笑出声。

“我每天搬砖十小时，在你这儿就值一分钱一天？拼夕夕都比你大方，你把我当成那种写网文小说的死扑街了？你这是在侮辱全世界的劳动者！”

【宿主请安心，指数增长的魅力，您将很快体会到，身与心的历练，亦是财富的一部分】

经受过数学知识污染的头脑，自然懂得这份大饼的恐怖。

然而现实的引力太过沉重，经历了社会的反复教育，吕哲对这种画大饼行为不抱期望……

也就在这时，地铁到站，他被人群推搡着挤出车门。

顾不上考虑这么多了。

吕哲深吸一口气，鼓足精神决定了……

还是上班打卡要紧。

就这么浑浑噩噩走进公司。

打卡，开电脑。

开始了一天“像素级的搬运工作”。

这一天，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漫长。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时不时跳出来，提醒他今天的直播任务还没完成，还贴心展示着申城与周边城市的地图。

身处工位忙于干活，当牛马的惯性实在是太强了，搞得自己下意识以为有个新甲方在催他干活……对此烦不胜烦，几次都想对着电脑屏幕大吼一声：“滚！”

但理智告诉他，对着空气大吼大叫的后果，很可能是被同事当成神经病，扭送至宛平南路600号。

就这么熬到下班，回到那个墙壁斑驳的出租屋，吕哲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直播一小时……”

他看着天花板，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这件事。

“试试又不亏，是真是假，明天就知道。”

吕哲坐起身，从床底下翻出几年前买的用来跟家里视频的便宜摄像头，夹在摄像头坏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然后，他随手点开了一个自己从没用过的直播平台，注册了一个名为“旅者在路上”的账号。

当他按下“开始直播”的按钮时，心里甚至有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叮！检测到宿主已开启直播，任务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