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鸟的家
买了期房,逾期久久不得交付,便租住在附近小区。
小区品质很差,公摊的瓷砖没有铺全,门窗没有不钻风的,种种,竟是建成已经十余年了的。
可能就是因为品质太差,入住率很低。有多低呢?在我租住的那栋楼里,只住了我们一户人家。
无人打理,大多一楼的小院,荒草高得掩了小半的窗。几处阳台和楼顶生着挺萎壮弱不等的树。
我们一家无奈之下挺进了这片荒凉。初来满眼的野,四面的荒,很不适应,一两个月过去也就习惯了,人类的适应性啊。
一次少有得闲,带儿子小区里散步,行至健身器材的空旷地带,大片的灰蓝的鸽子飞起,一霎就遮了天。
我没见过这么多鸽子在一起,电视里也没有。它们不是很怕人,很多又落了回来,继续啄着我看不见的什么。更多的散到别处去了,草里树上,河沿桥边。
我的眼线跟着几道灰蓝色翅迹停在了高高的楼顶,才发现大多空调机位被做了窝。应该有很久了,这里,这个人类的近百座建筑,人住的少,反被鸽子种群安了家。
从此,我开始关注这些会飞的邻居。
早晨,鸽子们隔着窗帘在我的窗台社交,它们并不在乎会将屋主吵到。被吵醒的我也不会生它们的气,我甚至不敢拉开窗帘,怕把它们惊跑。只是小心地弄一个小的缝隙,偷窥它们。它们有时发现了我,剜我两眼后,继续它们的社交。有时可能是在讲我的小话,发现了我就跑。
在我写字的时候,它们会不定时地来找我,贴着玻璃向屋里探看,这个时候,我就停下笔,静静地不动,作它们的摆件。
我也曾想到它们的家做客,近的了解它们的生活。可惜没有翅膀,只能老实地在它们高高的家的下面远远地探望。
远也有远的好处,飞行的姿态只是一般的风景,少见的是它们居家的生活,我见过雏鸟娇叫时张的黄口,甚至见着了一回老猫失败的扑捕,两三片惊羽悠缓的飘去了不知何处。鸽子们和我一样,在自己的家里闲适而满足。
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善待邻居,总有人做出恶的事来。
一次。我们祖孙三代在秋千处,就目睹了一出暴行。
行凶者五十多岁,手执弹弓,身材瘦小却弹无虚发。两发两中,两只灰蓝色的精灵永久的失去自由了。父亲怒得大吼。行凶者待要再打,听到父亲的叫喊,悻悻地没有再动手,离去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就此收手还家,还是另觅战场去了,只记得血染后的灰蓝色不再美丽了。
所幸痛心的结果没再看见过,不幸的是暴虐的人不止一个。
一段时间,和父亲驾车出门是常事。驾车途中,经历了很多事。尤忘不了那辆堤坝路上的白色越野车。
父子俩喜欢跑堤坝路,两侧的风景很美,一面绿水一面树。两边景都好,也都有很多鸟,看到那么多鸟,很多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品种,尤其以白的水鸟最多。让人感叹这些年环境保护工作做得好。
就在这美景之中,偏有煞风景的事。
前方一辆白色越野车不明原因停下,我们忙减速,靠近了才看清,一只弹弓探出车窗在瞄一只白色的水鸟。那水鸟亭亭的在芦苇上。可能是安全带限制了司机的发挥,结果并没有打到,弓声惊跑了水鸟。
父亲和我两个人,产生了同一种叫作愤怒的情绪,这位司机不顾危险,停车竟只是为了打鸟!驾车时手边还放着弹弓,想来定是常为的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想想还是胸口起伏。
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目的是什么?就像我不理解病毒,为什么要破坏人类的健康和生命呢?
同为人类,尚且有我不能理解的行为,更何况是病毒了。伤害别个生命,难道只为了好玩吗?若真是为了玩,这样的人与这样的病毒几近于魔了。
我猜,会不会真是这样,先有了病毒化的人,才会有让人染病的病毒呢。
我的房子又延期了,换作开发商手执弹弓,而我成了挨打的鸽子了。是与鸽子一年的共生把我也变成了鸽子的吗?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看来是要和我可爱的邻居们长久的相处下去了。
坐在写字台前,我的鸽子邻居又来找我了,我依然化作静物不动,任它们观察采风。
我想,看,是君子之行,是欣赏之情,是距离之美,是彼此的尊重。这里是我的家,也是鸟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