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雁宗的山门宏伟巍峨,两尊石狮子足有三人高,俯瞰着每一个来访者。
陆宗师背着手站在台阶下,衣摆随风轻晃。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门内疾驰而出。
那人停在陆宗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并没有下跪。
红发男子只是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
“陆叔叔好!好久不见了呢。”
查赤直起腰,红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什么风让您大驾光临?”
陆宗师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瘦骨嶙峋、如今却意气风发的男人。
以前那个为了求一口饭吃而长跪不起的少年,影子已经很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名震神州大陆的球圣。
陆宗师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笑了笑。
“这是查赤,如今可是球圣了,呵呵。”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这是小丰和杨翼。”
杨翼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你好。”
查赤的视线扫过小丰,最后停在杨翼脸上。
眉头微微皱起。
“杨翼?我听说过你,也在网路上看过你的图片。”
查赤转头看向陆宗师,语气有一丝疑惑。
“怎么不像啊?”
陆宗师显然早有准备。
“他戴了面具,以免惹些麻烦。”
“麻烦?”
查赤嗤笑一声,声音提了几度。
“呀,陆叔叔,在我越雁宗,还有谁敢对我的客人指指点点或打什么主意?”
他重新看向杨翼,下巴微扬。
“不要担心什么,你把面具摘了吧。”
语气里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理所当然。
“你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在这里,没人会对你不利。”
杨翼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了一下衣角。
这话听着刺耳。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转头看向陆宗师。
陆宗师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杨翼抬手,解开耳后的扣子。
面具被取下,露出那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
查赤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嗯,你真是杨翼,哈哈。”
风吹乱了他红色的长发,显得有些狂放。
“陆叔叔,我们进去再说吧。”
查赤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守门的弟子见是查赤带的客人,立刻退到两旁,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四人坐上了一辆敞篷电瓶车。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向着山门深处驶去。
越雁宗内部极大,红色的二三层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林间。
电瓶车转过几个弯,驶入一处幽静的山坳。
这里只有一座独门小院。
院门外,樱花瓣铺了一地,粉白相间。
院内两侧悬挂着精致的花篮,芍药、白掌和铃兰争奇斗艳。
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甚至有些呛鼻。
主厅门口,站着一排人。
四个穿着荷绿色裙装的年轻女孩,和一个身穿白色厨师服的男子。
车刚停稳,五人齐齐躬身。
“欢迎光临!”
声音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严格训练。
杨翼迈下车,脚底触碰到地面。
这排场,比光泊宗的那个会议室还要压抑。
查赤随手把外套丢给其中一个女孩。
“韶香,去把我珍藏的云霄茶拿出来泡。”
“是。”
“秋玲,去弄些水果点心来。”
“是。”
“程山,去备一桌好菜。”
“好的,老板。”
那个叫程山的厨师恭敬地退下。
众人在主客厅落座。
真皮沙发柔软得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茶香袅袅升起。
查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陆叔叔,你可是难得来越雁宗看我啊,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没等陆宗师回答,他又转头看向杨翼和小丰。
“我这院子是宗门奖励给我的,有兴趣的话,可以让媛儿带你们去逛逛。”
他指了指身边一个丫鬟。
那个叫媛儿的女孩立刻上前一步,欠身行礼。
杨翼看了一眼陆宗师。
师傅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显然,查赤有些话不想让他们这些晚辈听到。
杨翼站起身,拉了一下小丰的袖子。
“那就麻烦媛儿姐姐了。”
三人走出客厅,沿着回廊向后院走去。
这院子不仅精致,更是奢华到了极点。
柱子是金丝楠木的,散发着幽香。
脚下的地砖不是普通的石材,而是名贵的飞红大理石,每一块都纹理如画。
杨翼走得很慢。
他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五感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虽然隔着两道门和一条长廊,客厅里的声音依然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这杨翼是我新收的徒弟。”
陆宗师的声音沉稳有力。
“不仅修炼根骨奇佳,而且足球天赋更是空前绝后。”
“你成为球圣,必有自己的心得和经验,可否和杨翼交流交流,取长补短?”
一阵瓷器碰撞桌面的轻响。
似乎是查赤放下了茶杯。
“陆叔叔说笑了。”
查赤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要说杨翼修炼武功一途有天赋,我信,因为陆叔叔本来就是武林宗师,眼光绝不会差。”
话锋一转。
“可要说杨翼足球天赋和水平有多高,我倒不这么认为。”
杨翼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株高大的罗汉松后。
媛儿在前面介绍着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足球一道讲的是悟性和从小严格的训练,就好比你现在教杨翼武功,足球也必须从小有名师指点。”
查赤的声音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像我来到越雁宗后,宗门就指派一级教练培养训练我,再加上一点运气,我才有今天。”
“这杨翼,我听说从小生活在珊瑚城。”
“鸟不拉屎的地方。”
杨翼的手指扣进了树皮里,粗糙的树皮让指尖有点麻痛。
“劲松学堂在神州大陆也不是重点足球学堂,教练水平能有多高?所以他起点就落后了。”
“在吴山门又无好教练,折腾了七八年,直到现在听说来了个叫聂帆的是一级教练,杨翼才从中受益。”
查赤顿了顿,似乎在喝茶。
“吴山门排名充其量不过117位,即便顶替了安余门六十一位的排位,底蕴太浅,难成气候。”
“虽然城市杯预选赛杨翼表现出色,小组对手也是轻敌所致,并不能说吴山门和杨翼的水平有多么好。”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杨翼的心口。
否定他的过去。
否定他的努力。
甚至否定他的宗门。
“不过既然陆叔叔亲自上门来,看在陆叔叔的面子上,我就指点杨翼一二。”
那种施舍的语气,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难受。
“过一会,我们吃完饭,我和杨翼聊聊。”
“正好今天下午球队有堂训练课,可以叫杨翼观摩下。”
“本来宗门训练是不让外人参观的,但陆叔叔您特殊,我想宗门教练多少会给我这个薄面。”
杨翼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扣着树皮的手。
指尖上沾着一点木屑。
他弹掉木屑,脸上恢复了平静。
“师兄,怎么了?”
小丰回头看他。
“没事,这树长得真好。”
杨翼笑了笑,迈步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媛儿便领着他们转回了餐厅。
“开宴。”
查赤大手一挥。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虽然花样不多,但每一道都色香味俱佳。
因为下午还要训练,桌上没有烈酒,只有几瓶淡金色的水果酒。
“来,尝尝程山的手艺。”
查赤举起酒杯,晃动着里面金色的液体。
“能请到程山这样的厨师,整个越雁宗也就我门三位球圣有这个待遇。”
陆宗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杨翼。
“杨翼,一会儿吃完饭,查赤会和你交流一下足球心得。”
师傅的语气很温和,但杨翼能看到他鬓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汗意。
刚才那番对话,师傅一定忍受了极大的屈辱。
为了自己。
为了给自己争取一个学习的机会。
杨翼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
“查赤是球圣,我连大球士都不是。”
他低下头,掩盖住瞳孔深处的火焰。
“自己就是来学习取经的。”
声音诚恳,姿态谦卑。
查赤很满意这个态度。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杨翼的视线柔和了许多。
“坐下吃,别拘束。”
查赤指了指面前的一盘清蒸鱼。
“多吃点鱼,补脑子。踢球光靠身体不行,得靠脑子。”
杨翼坐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但他却尝不出半点味道。
他咀嚼着,仿佛在咀嚼着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珊瑚城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吴山门难成气候?
起点落后?
杨翼吞下鱼肉,胃里一阵翻腾。
他看着对面谈笑风生的查赤,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球圣。
又看了看旁边虽然笑着,但笑容里藏着尴尬的师傅。
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脑门。
他握着筷子的手很稳,稳得可怕。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一句没有声音,却震耳欲聋的话。
*小赤佬。*
*有朝一日,我定会超越你。*
*我会将你引以为傲的越雁宗,狠狠踩在脚下。*
“怎么?不合胃口?”
查赤见杨翼发呆,随口问道。
杨翼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没有,太好吃了。”
他大口扒了一口饭。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那笑容里,藏着最锋利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