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反击
“小姐，那群人太过分了，”芸儿怒气冲冲的从外走进来，正好对上纪灵余那对平静无澜的双眸，她就那么安静的端坐在桌边，嘴角噙着笑，怡然自得。
“好了，芸儿姐姐别气了，吃口茶先。”月童见芸儿气的小脸通红，倒了杯茶递给了她。
芸儿端起茶盏，将茶水饮尽，润了润喉，继续说道：“方才奴婢去厨房取今日中午的吃食，看着灶上温着锅汤水，想着看看是什么，结果还不曾上前呢，就被厨房里头那些个婆子挤兑个不停，生怕我是要偷了她们什么似的。”
“厨房里头的那个婆子应是打过招呼了的，不必气恼，不是什么大事。”纪灵余不以为意。
“这府里向来是捧高踩低的，若不是得了上头的意，教这些婆子也不敢的。”桂嬷嬷拿了件粉色缎衣从门外推门而进，正巧听见了芸儿的抱怨。
月童看着桂嬷嬷手上的缎衣，不明所以。
“嬷嬷，这件衣裳看着不是今年的衣裳，料子好陈旧。”
桂嬷嬷将衣裳抖开，粉色的缎衣颜色已经不再鲜艳，确实有些陈旧了。她不回答月童，只是将衣裳叠好放在了纪灵余一旁的凳子上。
“料子是旧了些，但还是能穿的。”纪灵余拿起，看了看，将身上罩着的藕丝银纹上衣脱下，将这件粉色缎衣套了上去，又重新在外罩了件琵琶襟上衣，袖子宽大，抬手间起伏颇大。
月童没明白纪灵余为何要这么做，现下虽已入秋，但中午还是较为炎热的，穿着纱裙也不觉着冷，怎的还要多穿一件。
“祖母今日身子可好？”纪灵余问。
桂嬷嬷细声回答，“这些个日子养着，身子好了不少，听说今日早上胃口很好，还多吃了半碟子枣糕呢。中午说是也加了菜。”
“祖母身子恢复了就好，但吃食上也不得马虎，左右今日无事，一同去冬沁院陪祖母用午膳。”
月童小脸茫然的看着主仆二人，听不明白什么意思。她眨眨眼，转头去看芸儿，芸儿只是笑，不说话。
快到午膳时间，纪灵余领着桂嬷嬷和芸儿一起去了冬沁院。
进到房间的时候，纪老夫人正由竹芝扶着，慢慢的坐到桌边，其余下人有条不紊的布菜。
“祖母，孙女问祖母安。”纪灵余朝纪老夫人俯身行礼，纪老夫人温和笑笑，手虚抬，示意她坐下。
“今日怎么到祖母这来了？”她看着纪灵余，表情闲适得宜。
“听说祖母今日这里得了好东西，便巴巴地过来讨个嘴。”纪灵余回答。
“哪有什么好东西，”纪老夫人开怀大笑，“你倒是也会开祖母的玩笑了。左右不过是炖了盅冬瓜蛤蜊汤，你房里不是也有。”
纪灵余浅笑，“冬瓜蛤蜊汤解渴消暑，祖母多喝些。”
“原来今日厨房里炖的便是这冬瓜蛤蜊汤，那为什么不让奴婢瞧一眼呢？”芸儿悄声问桂嬷嬷。
她声音虽然小，但站的离纪灵余距离很近，纪老夫人听得分明。
“竹枝，今日的冬瓜蛤蜊汤可是吩咐了给每位主子送去？”纪老夫人神色不变，问身旁伺候的竹芝。
竹芝回答，“回老夫人，奴婢今早就吩咐下去了，给每位主子都送去了一份。”
“你房里没有？”纪老夫人问这话时，下人们已经将菜全部摆放完毕，正打开汤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许是孙女出门的早了，所以还没见着。”纪灵余平静的眼神对上纪老夫人审视的神情，不做任何表示。
纪老夫人挪开目光，竹芝麻利地盛了碗汤送到了纪老夫人跟前。
“用膳吧，竹芝，给大小姐盛碗蛤蜊汤。”纪老夫人端起汤碗，舀了勺汤慢慢的喝着。“这蛤蜊是今早送来的，新鲜着，熬汤味道最是不错，你尝尝。“”
竹芝利落的替纪灵余盛好汤，递了过去。纪灵余抬手接过，袖摆下滑，露出里头短了一截的缎衣袖子。
“大小姐小心烫手。”竹芝看着神色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初，只是提醒道。
“多谢竹芝姑姑。”纪灵余稳稳地接过，喝了口汤。确实鲜美。
“临近中秋了，你回来也有些日子，也没见你怎么添过新衣。晚点让罗绮阁的掌柜过府来量量尺寸，做几套衣裳。”纪老夫人低头喝汤，随意的说着。
纪灵余听着，放下手中的汤匙，恭顺的回答，“近些日子祖母教导孙女学着看账管事，孙女也知道了担负一大家子的开销着实不容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孙女想着中秋宴会开销所需银两不少，府上剩余的银钱也不多了，其他铺子的账还得到月底再交，看着现下气候还不大凉，所以到不着急。”
“今年的中秋宴会开销与往年不同？”纪老夫人放下也停下手上喝汤的动作，看着她。
“与往年应当是相同的，刘管家前两日已经同孙女提过，今年中秋宴会与往年相当。只不过，最近府上的开销确实花费不少。孙女是想，”纪灵余说着，有些为难，“是想着今年的中秋宴会开销是否要缩减些。”
纪老夫人听着，重新拾起汤匙，不动声色的问，“你想缩减多少？”
纪灵余踌躇片刻，掂量着说：“能否可以将开销缩减到三千五百两？”
“三千五百两？”纪老夫人手上动作一顿。
“祖母，孙女知晓自己逾矩了。”纪灵余脸色一变，立即起身下跪，“孙女知道每年开销是五千两，但今年确实、这也是孙女的过错。因为孙女的洗尘宴，府上花费了也不少，不然按往年的规制，中秋的开销存银定然是够得。”
“中秋家宴每年的开销是五千两。”纪老夫人突然冷冷一笑，将手上的汤碗重重的搁在桌上，“这也是刘全同你说的？”
“···是。”纪灵余紧张的脸上一片坦诚。
“余儿，你先起来吧。”纪老夫人表情有些不自然，看着纪灵余眼神莫名，芸儿听着连忙上前扶起纪灵余。
“祖母····”纪灵余小脸的表情更加局促不安。
“无事，中秋家宴规矩甚多，你刚回府里，还不甚了解。是祖母考虑不周，此次中秋宴会你就不用管了，交由你母亲吧。”纪老夫人突然叹气，“说起来也不知道今年蓉儿会不会回来？”
“是，孙女知晓了。”
纪老夫人口中的蓉儿，名叫纪蓉宜，是纪耀光一母同胞的幺妹，也是纪家唯一的嫡女。十七年前嫁给了莒阳候苏盛，成婚不久后就随夫去了封地——莒阳。
“蓉儿是你的姑姑，你还没见过她呢。此次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见，罢了，不说了。”纪老夫人惆怅的语气中带着些释然的意味。
纪灵余不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纪老夫人。纪老夫人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让纪灵余继续用膳。
用完午膳，纪老夫人也没留纪灵余多说话，只是吩咐桂嬷嬷，明日就遣人去罗绮阁，请绣娘上府来量体裁衣。
纪灵余从冬沁院离开，直接回了明渠院。在院子里走动消了消食，便回房午睡小憩去了。
醒来时，桂嬷嬷和芸儿在房里伺候着。芸儿用银盆打了盆水，绞了帕子，递给纪灵余。纪灵余接过，擦了擦脸醒神。
“刘全一个时辰前被赶出府了，老夫人在大小姐走后就遣了霁雨去了夫人房里，请了夫人过去，发了不小的脾气，没瞒着。”桂嬷嬷如实汇报，“厨房里头有不长眼的，竟然敢私自昧下主子的吃食，各自打了二十大板，罚了三个月的奉银，说是下次再犯就找了人牙子来重新发卖了。”
纪灵余听完，淡笑，“刘全是直接赶出府了还是遣回平南候府了？”
“直接遣出去了，是夫人亲自下的令。虽没有再次发卖，但还是奴籍，特地不许再回平南侯府。”桂嬷嬷说。
纪灵余听着不觉意外，这才是纪夫人的行事风格。
既然纪夫人给她这么一个下马威，她不反击回去不是太不知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