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黄昏来得总是有些拖沓。

下午五点的时候。

太阳还恋恋不舍地挂在神奈川海岸线的上方。

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偶有几只海鸟飞过，呈现出一副安静祥和的画面。

...

当放课的铃声响彻湘北高校时，整个校园活了过来。

大部分学生涌向各自的社团活动室，或是三三两两朝着家走去。

但对于一年七班川本一木而言，这一天与过去的每一天并没有不同的地方。

他并没有像其他学生表现的轻松与雀跃。

清瘦但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浮现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的眼窝发黑，像是常年不散的薄雾，笼罩在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四周。

迅速地把几本崭新的课本塞进洗得老旧的帆布包里。

收拾好之后，川本一木避开那些喧闹的人群。

他快步穿过走廊，与兴高采烈讨论着要去街头篮球场一决高下的几个同学擦肩而过。

他们的对话碎片飘进川本一木的耳中。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握着背包带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喂，川本！”

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喊住他。

是同班的高田秀作。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发型怪异的不良少年。

“又急着去打工啊？”

“真是辛苦呢。”

高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川本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头也没回。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简短。

“啧，没劲。”

高田似乎觉得无趣，对着身边的伙伴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别耽误了我们的大事，今天一定要大干一场！”

他们所谓的大事，无非是去小钢珠店玩乐罢了。

川本继续向校门走去。

他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和高田等人一样，他也有他的大事。

首先是码头附近的鱼市帮忙卸货......

然后是去商业街一家小餐馆洗碗......

如果运气好，还能赶上便利店深夜班的兼职，从而多赚几个小时的薪水。

这就是他的课余生活。

枯燥，单一。

命运没有留给他丝毫追逐梦想的缝隙。

然而，在川本一木看似枯寂的世界里。

唯一存在的光...

唯一能让他血液加速...

唯一能让他愿意付出宝贵休息时间的...

只有篮球！

...

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

结束了餐馆工作的川本不由叹了口气。

今天店里的客人很多，所以没有赶上附近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夜班的兼职。

他换下沾着油渍的工作服，穿回自己的老旧的运动外套。

高强度的工作加上洗碗间的蒸汽并没有让他产生疲倦，只是流下些许汗水。

这是常年打工锻炼出来的体魄。

他没有回家，想要去另外一个偏远点的便利店碰碰运气。

他路过公共体育公园。

这里有一个简陋的水泥地篮球场。

篮网早已破损不堪，只剩下几缕线头在晚风中飘荡。

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场地。

光线下飞舞着不知疲倦的小虫。

此刻，球场上正有几个人在随意地投篮。

看到川本路过，其中一人吹了声口哨。

“哟，一木，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啊。”

“路过。”

川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打两球？”

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笑着问。

他叫阿隆，今年二十多岁，是附近体育大学篮球队的队员。

同时也是这里的常客。

这句话让川本一木的内心动摇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咬了咬牙。

“好！”

“就一球，老规矩！”

川本的声音依旧平淡。

放下书包，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领口发毛的白色T恤。

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他左手腕上有条灰色的旧腕带。

走上球场。

他眼神却在这一刻陡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疲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取而代之的是宛如猛兽般的专注。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川本一木以一敌多。

在这个野球场，这不仅是默认的规则，也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比赛开始。

没有裁判，没有复杂的战术，只有最纯粹的身体对抗和技术较量。

阿隆接到传球就想强起上篮。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侧身切入。

是川本。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去封盖。

而是在阿隆将球举到最高点的前一刹那。

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

不是拍向篮球，而是用手指轻轻一拨！

啪！

一声轻响，球脱离了阿隆的控制，向上弹起。

川本身体顺势旋转，如同舞蹈般流畅，单手将球稳稳收下。

“好快！”

场边有人惊呼。

攻守转换只在眨眼之间。

川本左手运球推进，他的运球姿势并不花哨。

但球仿佛黏在他手上一样。

面对第一个防守者的堵截。

他只是一个体前变向，肩膀的虚晃让对手重心偏移。

随即一步加速，便将对方干净利落地过掉。

第二个人补防过来，张开双臂，试图用位置优势干扰他。

川本没有减速，在即将撞上的瞬间。

他使出了一个流畅的背后运球，身体同时向一侧倾斜，做出要从那边突破的假象。

防守者果然上当，脚步移动过去封堵。

然而，川本的背后运球只是个幌子。

球在背后击地后，被他用同一只手极其隐蔽地拉回。

同时一个迅捷的转身。

嗖！

人影交错，防守者只觉得一阵风掠过。

再回头时，川本已经在他身后直面篮筐。

阿隆庞大的身躯再次镇守篮下。

他怒吼一声，全力起跳。

试图用气势压倒川本。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防守，川本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也起跳了。

身形在空中舒展。

左手托球，标准而优美的投篮姿势。

阿隆的手掌遮天蔽日般封向篮球的轨迹。

要强投？

不是！

就在两人身体即将接触，阿隆的手掌即将碰到篮球的千钧一发之际。

川本展现了惊人的控制力。

他的腰腹在空中有一个细微却至关重要的收束动作。

这使得他上升之势微微一顿。

同时持球的左手迅速收回，从阿隆的腋下穿过。

手腕轻轻一抖。

一个低手的小拉杆！

篮球带着微弱的旋转，乖巧地擦着篮板，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入网窝。

球进。

场边一片寂静，只剩下篮球落地后砰砰的回响。

“骗……骗人的吧？”

刚才被过掉的防守者喃喃道。

他是第一次和川本一木打球。

最初他还觉得川本一打三是在胡闹。

可...

那种在空中对抗下的手感...

时机的把握...

身体的柔韧性...

远远超出了常规篮球运动员的水平！

阿隆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看着面无表情的川本，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川本没有庆祝，只是默默地走到场边拿起外套和书包。

准备离开。

对他来说，这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说一木，你有这本事，为什么不去参加企业篮球队？”

“你一定可以通过选拔，甚至可以成为主力打首发！”

“我可以肯定的说，那些企业队现役队员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

川本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企业队么...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和距离。

那里有光洁的木地板球场，有专业的教练，有热烈的欢呼……

但那是一个离他很遥远的世界。

他没有回答阿隆的问题，只是默默迈开脚步。

“走了，还有一份工。”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